沉迷沉迷,写不如吸,产粮不如打天梯(x)

  月下对酌  

[恋与制作人bl][许李][墨言]锚点

*一个艰难的复健。

*圈地自萌,纯太太们请自由屏蔽我。

*许墨的猫来自于雨中之约,蝴蝶意象来自于SSR溺海,李总救猫是主角吐槽,李总给妈妈打电话是李总天台之约和SR深夜心事送的短信,红酒梗是普通关4-13和李总拍摄副本1-1、1-7,许墨的三无设定是根据第九章推断,除此之外私设如山。不管,反正打脸我从没有在怕的。

*听说产出能出SSR,请给我李总的眷恋海风交缠视线和买,谢谢(并不会




锚点

 

01.

许墨做了一个梦。

恋语市下起了雪,凌晨的街道寂静无人,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恹恹的路灯光芒中洒落,像他经常去看的午夜场电影幕布上的黑白噪点。

铺天盖地的蝴蝶在雪中穿行,点尘不惊,挥动翅膀的轻微噪声聚沙成塔,竟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样清晰。

蝴蝶停栖于他的掌心,毫无逻辑地收拢成小小一团,色彩斑斓,带着一点微弱而含糊的暖意。

蝴蝶是变温动物。理性在他的梦中无情地宣告。

下一秒,许墨醒了。

 

掌心确实暖融融地贴着什么东西,许墨动了动手掌,收获一声轻微的“喵”。橘猫用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他的掌心,又用头顶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继续把自己团成一个温暖柔软的毛球。

许墨轻轻地摸了摸小猫的头,修长的手指在温暖中停留了三秒,每一个骨节都深陷。

然后他伸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点亮,突兀的光映着他惨淡的脸。

03:35。并非出乎意料的时间。如果说有什么能让他惊诧,那大概是他还会做梦这件事情。

一个能够随意编织梦境的人,自己的睡眠之中却只有一片无星无月的黑,或简洁单调的白,这话说来实在讽刺。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大概是白天见过那个女孩的原因。

小猫被一系列动作搅扰,蹲坐在许墨身边清醒了片刻,脚步轻捷地踩上他的胸口,肉垫抵住他的下巴伸了一个娇嗔的懒腰,随后不停地用头磨蹭着他的手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许墨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见过这只猫,远在那个与女孩共撑一把伞的雨天之前。

 

 

02.

许墨起床,洗漱,去往研究所。

进入实验室时指纹验证系统上显示出此刻的时间,04:00。还有5个小时,就是每三月一次的例行汇报。

他照旧不疾不徐地换上自己的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开始对报告的最后一次检查。

Evol激发和控制——这是他的课题。什么样的人携带evol潜能,有哪些因素能够促进evol的觉醒,以及最重要的——evol是否与人类个体绑定,如果答案是否,又能不能在个体之间……传递和转移。

他用这个宏大的课题拿到了巨额投资,然后理所当然地,因为“科学与伦理的界限”而进展缓慢,拜投资人所赐,手中的资金在使用上并未遭到掣肘。仿佛他的金主也在迟疑……因为某些接近底线的东西而犹豫不决。

但实际上,他能做到许多不存在于阶段性研究报告中的事。

 

09:00,许墨准时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他初步实现了小规模的能力复制——规模指的是evol的能量,就像游戏一样,使用evol是会消耗蓝条的,而他能够复制的能量总额实在不值一提,空间折叠这样酷炫的能力在微弱的能量支持下,不过一朵品相堪忧的烟花而已。

但许墨成功地在脱离evolver的情况下,通过仪器使用了某种evol,这绝非不值一提。

“所以,目前的仪器只能够支持这种规模能量的能力复制?”

长桌对面的人从报告中抬起眼,神色淡漠,语气也淡漠。

“是的,虽然在仪器小型化方面还有改进的空间,但从能量总值来说,这一次实验已经是现有条件下的极限了。为了方便理解,用李总的能力来举例……大概能够静止时间0.16秒左右,一眨眼的时间。”

李泽言看着许墨,实验室陷入静寂,随风拂动的窗帘亦固定住了,透出窗外半线天光。

“李总,你的时间停止对我无效,”许墨垂着眼,露出一个含蓄的、点到即止的笑容,“但我很好奇,你停止时间……要做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

李泽言使用的并非疑问句的语气,而是——任何人都不会会错意,这是一个祈使句。

“我知道李总的时间很宝贵,但能否……在汇报后分给我半小时?”许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手撑着长桌,一手掌心向上摊开,做出一个优雅的邀请姿势。

李泽言皱起眉头,露出不耐的表情。

但出乎意料地——或许又没有那么出乎许墨的意料,他在五秒钟之后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

 

03.

许墨和李泽言并肩上楼。

七层的老式公寓楼没有电梯,六楼也不能算是令人愉快的楼层。

但李泽言竟很有耐心。楼道对于两个高挑的成年男人来说过于狭窄,并肩而行太过勉强,他甚至主动退了一步,留出足够礼貌的距离。

“李总永远这么令人意外吗?”许墨突然打破了沉默。

“什么?”李泽言眉心有浅浅的结,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是猫的叫声?

“令人意外的绅士和体贴。”克制中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走在前面领路的男人借着侧身开门的姿势略微回首,茶色眼珠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猫叫声愈发清晰,一声声拉得长且粘,像融化的缠糖,与二人仅有一门之隔。

许墨打量着李泽言的神情——后者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略微睁大了眼睛。

一只橘色的猫咪迫不及待地扑出来,转着圈儿蹭许墨的小腿,又伸出两只前爪搭在许墨腿上,娇滴滴地求抚摸求抱抱。

“还认识李总吗,你们见过的。”许墨弯下腰捞起了小猫,示意李泽言进门。

可以想见,许墨的家原本应该是个过于干净整洁的无菌实验室,但此刻李泽言眼中所见,却令他一瞬间不知应露出怎样的表情。

门口散着几颗猫粮,猫砂隐约的灰粉铺成了梅花形状的小径,一路延伸到似乎是书房的房间。电脑桌上的一盒抽纸被推到了地上,纸巾碎片满地都是——

“……许教授,我恐怕二十分钟不足以让你将这里恢复原状。”

李泽言看着书房门口地板上的水渍和玻璃碎片,玩味地说。

“是吗,”许墨轻轻拍了拍小猫的头,眼神里有一点无奈的宠溺,回话也回得漫不经心,“我以为有李总在,就不必为时间的问题发愁。”

 

当李泽言坐在沙发上,开始啜饮许墨冲泡的白茶时,客厅墙上的时钟秒针终于微微一动。

那只橘猫跳上沙发,试探着凑近李泽言左闻又闻,仿佛是确认了面前的人毫无威胁,又仿佛是它单纯的大脑中也存在着“记忆”这回事,它直接跳上了李泽言的膝盖,左右调整了一下位置,愉悦地趴了下来,成了一只发出咕噜声的大毛球。

李泽言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它。

咕噜声顿时更大了。

“它很喜欢你。”许墨露出微笑。他的衣袖在收拾房间时挽了上去,意外地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居家气息。

“你说我们见过。”

“对,”许墨在侧面的沙发坐了下来,替李泽言添满杯中茶水,“一个月之前,你用时间停止的能力救了这只猫。”

橘猫应景地反复磨蹭着李泽言的小臂,惬意地翻出雪白肚皮。

许墨仍清晰记得那天的场景。

上班高峰期间的CBD,车流如织,行人摩肩擦踵,神色匆匆。

这只猫还很小,大概是被父母抛弃了,又或父母都已不在了,摇摇摆摆地从人行道蹭到了机动车道上,尚在料峭风中微微颤抖。

许墨看到了它。大概是那个女孩子在附近的缘故,他眼中的世界再一次染上了色彩。

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四只爪子像踩着四朵洁白的云,惊恐而无助地僵在逼近的车轮前。

然后一切都停了。风声静止,人声静默,车流凝固成雕塑。

某一辆车的车门打开,李泽言走出来,似乎有些苦恼,站在小猫旁边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心地拎着小猫的后颈皮将它抱在怀里,回到了自己的豪车之中。

他在许墨的眼中是黑白的——即使此刻的世界是彩色的——和此前似乎并无任何区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条纹领带,黑的发,白的肤,连紧抿的唇都色调浅淡,只有眸色过于深沉,透出一点近乎妖异的紫。

是满城烟火里,一幅无趣的、固执的、刻板的灰度。

 

“我把猫给了魏谦,听他说,当天抱着猫回家的时候,猫挠了他就跑了。”李泽言揉了揉额角,“他还为此请了假,去打疫苗。”

“很明显,它更喜欢李总,”许墨眨眨眼,“猫是有灵性的动物,而且很倔强,碰瓷也必须挑喜欢的对象。”

他微妙地顿了一顿。

“我几天前碰到它在路边躲雨,实在可怜,就带回来养了。”

“许教授这么确定它和我救下的是同一只?”李泽言挑挑眉。

“当然确定。李总给我的印象太深刻,我不可能记错。”

“所以你知道我的evol是时间静止。”

“是,我知道您的evol是时间静止,”许墨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换来后者在李泽言膝上长长的一声喵,“我还想请李总给它取个名字。”

“许教授,”李泽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猫的皮毛,“我只比你大三岁,不必对我使用敬称。”

“哦?”许墨拖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长音,“我以为……为了表达对金主的尊敬,怎么称呼都是不过分的。”

他的目光略微转向,似笑非笑瞥了自己的书房一眼:“书上不都是这么说的?”

“……我十分好奇许教授的阅读范围。”李泽言伸手抚摸着猫咪的下巴,后者仰起头,碧色的眼睛眯得只剩一线,整只猫仿佛都要融化在李泽言身上。

“那么,我想请你为这只猫取个名字。还有,既然我不用敬称,李总对我也该换个称呼啊。”许墨从善如流地改口。

“许教授,”李泽言说,“我总觉得你这是无事献殷勤。”

“哦?既然是无事献殷勤,那李总觉得我是想要……”许墨话说到一半,突然自失一笑,“其实我并非无所求。”

他恢复了教授专业而克制的本色:“目前研究的瓶颈,在于evol离开evolver之后衰减速度太快,难以对其进行更精细的分析和无损复制,而……你的能力,正好是时间停止。如果你能够配合我的实验,可以显著加快研究进程。我知道你的时间很宝贵,但是……这个实验也很重要,不是吗?恋语市发现的evolver越来越多了,而evolver的能力层级也在不断提升,不管你想要推动还是扼制这一趋势,都需要对evol的充分了解,而且,你的能力对evolver无效,如果高能evol的复制成功,你会有更多自保的手段。”

“布丁。”

“……什么?”许墨抬眼,眼尾线条斜斜飞起,末端收得含蓄又黏连,像一枚轻巧白羽。

“叫它布丁好了。”李泽言略微挑了挑嘴角。

“二十分钟到了。”他起身走到玄关,取回自己的大衣搭在手臂上,对新出炉的布丁留恋的喵喵叫声置若罔闻。

许墨欲言又止,却也只能起身送客,李泽言人在门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有自保的手段,不过,需要我配合的时候,你可以和魏谦约时间,说是小型阶段性汇报就好,希望你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许墨。”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许墨弯腰抱起了布丁,下巴无意识地蹭着小猫头顶细密柔软的绒毛。

“他真有趣,是不是?”

 

 

04.

许墨又做了梦。

世界倾颓,残垣崩碎,脚下的支撑似乎是属于某座教堂的巨大塔钟,而他正站在罗马数字Ⅻ之上,长而锋利的秒针在漫天碎屑中向他刺来。

他抬手抓住了秒针的尖端,手心豁开巨大的伤口,但没有疼痛,灰色的血无穷无尽地从伤口中流出来,汇聚成沉甸甸的金属块,形状飞快地组合变化着。

像一辆汽车。

他突然感受到了惊慌,心悸在一瞬间化成带刺的藤蔓,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想要躲开,或惊呼,仿佛可以提示谁做些什么。

但无济于事,他忽然变得很小,汽车在他眼中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长满绒毛,踩着两朵小小的云,他的手臂突然有了颜色——橘黄色,像布丁;街道突然有了颜色——像斑斓的画布;汽车也突然有了颜色——血一般陈黯又炽烈的红,带着扑鼻而来的腥气。

时间突然停止。

有人站在许墨的身后,他转过头,看到一片衣角,纯正的黑色,固执又刻板。

他醒了。

 

“许墨?”李泽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墨才发现他趴在实验桌上睡着了——在李泽言前来配合实验的十分钟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心口难以忍受的疼痛。长鞭束缚着他的心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与毒。

许墨竭力克制着,伸出手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手底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桌面上,一枚精巧的合金容器落在地上,跌出铿锵数声。

李泽言皱起眉,看着许墨跌跌撞撞扑到一旁的水池边,一手撑着墙上的镜面,一手捂着心口干呕。

“我倒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令人作呕。”李泽言的语气算不上好,但递纸巾的动作并不慢。

“我……咳……抱歉……”许墨闭了闭眼睛,长睫交合,一滴冷汗簌然而落,而惨白的额上还有更多,衬衫黏在他身上,通身的书卷气都化为绝境中的落魄与脆弱。

许墨的口袋里有一瓶药,但他的手在发抖,连拧开瓶盖的力气都欠缺。

李泽言叹了口气,夺过药瓶,拧开了递给许墨,后者艰难地倒出六颗吞了,以手接了点自来水送服,仰起头吞咽时一滴水——或是冷汗——流过耸动的喉结。

那一瞬间的天才科学家像精巧的玻璃器皿,一碰即碎。

“没想到我会睡着……抱歉,”许墨低声说,“耽误你的时间了。”

“你多久没休息了?”李泽言低声问。

“跟休息无关……”许墨摇摇头,掬起一捧冷水洗了脸,“是我自己的问题。”

“今天不做实验了,”李泽言眸色沉沉,“现在的进度也还算差强人意。”

这已经是他一个月中第三次来了。

“李总……”许墨用纸巾擦了擦脸,突然幅度微小地笑了一下,“李总这是在关心我吗?”

“资本家希望你能活得长些,才能更好地被剥削,”李泽言递给他第二块纸巾,“人类需要充足的睡眠,当然,如果许教授认为自己不属于人类这个范畴,请自便。”

许墨用力闭了闭眼,纤长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大约半分钟后,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从病入膏肓变成了大病初愈。

“我只是不愿意浪费时间……”许墨迟疑了一下,自嘲般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多谢。”

李泽言点点头:“许教授,在你之前,我并非没有投资过其他人的evol研究项目,但事实证明,他们都是一群只会浪费时间的蠢货。你的观点和进度都很有投资价值,可能这与你本人是个evolver有关,但并不是所有的evolver在被赋予能力的同时还能拥有最起码的智商。所以我建议你量力而为,毕竟我很难找到人来替代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索接下来的话是否要说出口。

然后他说:“我送你回家。”

许墨看着自己的腕表,秒钟已经停止了走动。

他难得愣了片刻,然后撑着额头,断断续续地笑了出来。

“李总,不,李泽言……真的不需要这样。”

“我送你回家,然后你可以休息,不需要担心浪费时间,仅此一次。我不想下次应该收到实验报告的时候收到的是你的讣告。”

李泽言站起身,强势而不容拒绝。

 

 

05.

许墨睡了三个小时。

梦境调回到了安全的灰度模式。黑色,像西装外套,白色,像熨烫整齐的衬衫领口,灰色,像领带上规律的条纹。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在控制之内,无喜无悲,没有生之欢悦,亦无死之恐惧。

这是他最熟悉的世界。他的国。

他醒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凉意,与一点潮湿的水汽。

 

“醒了?”

李泽言不耐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的窗户透进久违的新鲜空气,买来后还未曾开封的厨具用开水烫过,砂锅里咕嘟嘟地熬着粥,另一个小锅里隔水蒸着肉,袅袅白气将李泽言的表情遮掩得严丝合缝。

“布丁快被你饿死了。”

布丁确实饿了,他们进门的时候,猫叫凄厉得不忍卒听。小猫拼命地伸长舌头舔着空荡荡的猫粮碗,又急切地伸出爪子来挠李泽言的裤腿,仿佛连它都对自己的正牌主人不抱期待了。

幸好它无需等满三个小时,因为有李泽言的存在。

李泽言慢条斯理地取出蒸锅里的碗,撕碎鸡胸肉,拆出鱼肉里的刺,又拌上蛋黄,吹凉了放在布丁面前——作为一只橘猫,布丁恨不得一头扎穿面前的盘子,吃得毫无形象,胡子上糊满蛋黄。

“抱歉,我这几天都在研究所……忘记了它还在家里。”许墨揉了揉额角。他太久没有休息过,这种带一点迷糊却神清气爽的状态在记忆里恍如隔世。

布丁一边吃一边抬起头来看李泽言,碧色的大眼睛里几乎有了盈盈的水光。

李泽言被它看得久了,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转身去盛了两碗粥,递给许墨一碗。

“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吃一点。”

态度十足骄矜,似对自己的厨艺无限自信。

许墨配合地尝了一口,露出一个真挚的赞美笑容。

“李总的手艺实在超出我的预料。”

此话并非违心。

他不知道粥是什么滋味,但一线暖意入喉落胃,几乎让他整个人都有了温度。

“只有三个小时,你睡够了?”李泽言看了看表,“可以再睡一会儿。”

许墨摇摇头:“足够了,再多我也睡不着。”

李泽言将信将疑地看了许墨一眼,后者的面色确实恢复了正常,于是他唔了一声。

“不过……我下周有个外地的研讨会,要去整一周。”

许墨突然说。

“所以?”

“所以……能不能请总裁大人帮我个忙?”许墨指了指布丁,“我已经准备了自动喂食器,你只需要中间过来一次,添一点猫粮和水就好。”

布丁仿佛对自己的命运有所预感,三两步跳到李泽言膝上,一迭声地哀叫,声音细而弱,仿佛还带着点畏缩。

“你应该有很多学生。”李泽言挑了挑眉毛。

“布丁怕人,当初不是还从你的助理手上跑了吗。之前有个学生来我这里借书,也被它挠了一把。”

李泽言沉默了很久,终于无奈地微一颔首。

“可以。”

许墨眉眼弯弯,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把钥匙。

钥匙太过轻薄,李泽言伸手去拿的时候,指尖擦过许墨的掌心,后者轻轻一颤,像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茶色瞳仁略微一紧。

李泽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多谢,”许墨贴心地开了口,冲散了空气中莫名胶着的气氛,“对了,为了感谢你帮我照顾布丁,我有一份礼物。”

他从书房中拿出一瓶红酒。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一期节目,取景地似乎就是你的私人酒庄,”许墨微笑,“片尾的感谢名单里有你的名字。怕只怕这酒没什么牌子,不入李总法眼。”

“对我来说,其实昂贵的红酒和普通的红酒没有太大差别,回归到本质还是葡萄的发酵和过滤,真正昂贵的是它背后的……”李泽言接过红酒,突然话音一顿。

“这酒你是在哪里买的?”

“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不必担心了,”许墨毫无所觉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放下一桩心事”的微笑,“隔壁省有一家酿葡萄酒的小店,从种植采摘到酿造都是自己做的,每年秋分前一个礼拜上市,卖到秋分就没了。我今年特意去了一次,可他家的酒是限量的,每人限购五瓶,这也已经是我手里的最后一瓶了。当时店员对我说,对外卖的酒还不是最好的,他们店主亲手酿的酒才是真的可遇而不可求,可惜绝大多数都由店主带走分给朋友,每年最多有三瓶能卖给客人,还不接受预定。”

李泽言深深看了许墨一眼。

“这样珍贵的礼物,我是否该说却之不恭?”

“能被李总品鉴,是这瓶酒的荣幸。”

许墨微微抬眼,回看李泽言。

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只放得下眼前的一个人,看久了却又仿佛承受不住似的,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游移来,没有丝毫压迫性,唯有十足的珍而重之。

李泽言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我先告辞了,你放心,看在这瓶酒的份上,我会替你照顾布丁。”

“我从没有担心过。”

许墨抱着布丁将李泽言送到门口,注视着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

“委屈你了,”他挠了挠布丁的耳朵,“你看,我早就说过……当初你要是被他救下来之后不要显得那样黏,多卖一点可怜,说不定今天养着你的就是他了。”

布丁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许墨的气息吹得自己的耳朵痒痒的,不爽地甩了甩头,喵了一声。

“被他人的脆弱激发出的保护欲……么……真是容易被看清的性格,完美的观察对象……”许墨手上加了一点力,小猫挣不脱,一迭声地撒着娇,却无济于事。

他呼出的气是暖的,可是只暖那么一会儿,就像冬日里玻璃窗上呵出来的一团白气,仿佛有一点凉薄的温度,可是转瞬就没了。

 

 

06.

许墨参加研讨会归来之后,发现布丁像是吹气般膨胀了一圈。

而且对他仿佛有爱答不理的趋势,吃猫粮也不如从前积极。

“你啊……”

他摸着小猫滚圆的肚皮叹了口气。

 

在许墨的要求下,备份钥匙依然由李泽言保管。

“布丁这么喜欢你,我又经常住在实验室,你常来看看它也好。”许墨是这么说的。

李泽言不置可否,但确实不再提起要还钥匙这回事。

 

秋去冬来,在李泽言的全力配合下,许墨的实验进度一日千里。

而两人仿佛也逐渐淡忘了投资人与科学家的身份,在相处中发现了彼此为数不少的共同爱好——红酒、茶、跳舞、古典乐……他们甚至还曾经在游乐场碰见彼此,只是这条由于过于尴尬,被二人不约而同选择暂时性屏蔽。

所以后来当许墨在某次试验结束后把自己好不容易夹出的第一个公仔转手送给李泽言的时候,后者静默了一会儿,实在不知该如何礼尚往来。

最后李泽言说,三天之后在他的酒庄会有一个小型的酒会。

“请的都是安静的朋友,现场人不多,也不会很吵闹……都是喜欢红酒的人,想必也聊得来。”李泽言表情淡定,话却似乎说得不甚流畅。

“李总是在邀请我吗?”许墨笑眯眯地问。

李泽言脸颊的颜色仿佛瞬间深了些。

然后他挑了挑眉毛,从容地反问。

“不然呢?”

许墨眨眨眼,笑出了声。

 

酒会确实气氛不错,实际上,这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聚会,算上李泽言和许墨,一共也只有六个人。

其中有位笑眯眯的蔡老先生,似乎是某间饭店的负责人,时不时和邻座珍膳酒楼的老板娘交流几句经营心得。

还有两位,许墨居然认得。

正是临省葡萄酒小店的店员夫妇,他们一见许墨便十足热络地打起了招呼:“许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是老板的朋友,之前不是还说要喝老板的酒吗,直接向他讨,他还能不给你不成?”

许墨十足惊讶地望着李泽言。

后者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为众人开了一瓶酒。

比许墨曾经盛赞的红酒更醇厚,温热的余味亦更加绵长。许墨品不出酒的滋味,却长久地记得酒给他的感觉。

那是一种柔和而绵软的温热,能暖心,能助眠,能使人有那么一时片刻觉得,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人生在世无事不可为。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已微醺。

李泽言不知去了哪里,许墨一时也有些头晕,索性站起身来准备透透气。

酒庄太大,一间间储藏室走过去也未尝不是某种探险般的体验,然而走到某扇门外的时候,许墨听到了李泽言的声音。

一门之隔,低暗沙哑,又清晰可辨。

“很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今天喝了我自己酿的红酒,感觉还是无法重现当时在法国喝到的那一瓶的味道。”

“最近过得……和以前一样,挺好的。不过,我养了只猫……不,也不算养了只猫,只是朋友的猫,我给它取了名字叫布丁,它太能吃了,魏谦说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大橘为重’,就是橘猫都特别能吃,很容易超重的意思。我本来不信,但看看布丁,觉得他也没说错……”

“朋友?是一个投资项目的研究员,很优秀的科学家,也还算聊得来……”

李泽言的声音越来越低。

留下最后一句零落在空气里。

“我真的……很想你……”

许墨闭上眼睛,静静听完了全场,胸口传来依然令人觉得陌生的钝痛,像被重物和着心跳旋律反复撞击。

并不舒适,然而在他能够掌控的安全范围内,却又令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或有那么一瞬像个正常人。

 

 

07.

酒会散场时,许墨突然问:“李总,我想请你看场电影,可否赏光?”

李泽言皱起眉,慢半拍地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不解的表情。他的外套早已经脱掉,穿着一件黑灰色条纹衬衫,袖口板板正正地挽起,露出腕骨分明的骨节,灰色领带被扯松,突兀地垮在锁骨上,是一个松散而缺少自制力的模样,但色彩依旧单调得令人咋舌。

又或许有所不同,他的唇色不同于往日,饱满地深沉着,仿佛下一秒会滴落血滴。

“我们……看电影?”

李泽言的声音依旧低哑,响在耳边,像是一通不应该为人所知的电话。

他甩了甩头,想把残存的酒意甩出去似的。

“不觉得……太奇怪了吗?两个大男人……看什么电影。”

许墨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很喜欢电影院,身处黑暗之中,眼前却持续存在着光影,耳边一直有声音……就像是……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可以全神贯注地欣赏剧情,也可以漫无边际地走神,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在意。”

“我想和朋友分享这种奇妙的感受,”他说,“而且,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李总。”

 

 

08.

许墨和市中心某家私人电影院的老板很熟。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三不五时来看上一场通宵的黑白电影。

所以在他提出要求之后,老板专门为他和李泽言安排了单场。

并非黑白电影,却也是好几年前的作品。

《盗梦空间》。

盗梦者,筑梦师,魅影,多重梦境,意识深渊,坠落,沉沦,苏醒。

“怎么会想到看这个?”李泽言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但不要紧,许墨说过,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在意。

“因为梦境,本就是真实创造的真实。”

许墨的声音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透着一种粗糙的模糊感。

红酒终于发挥了它的效力,将李泽言带入梦境。

 

那是个美梦,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女人,在高大的梧桐树下,女人牵着他的手,踩着脚下厚实柔软的金黄色梧桐叶,一直走啊走,走到地老天荒。

他的身形越来越高大,从孩子渐成少年,又从少年变成青年,而女人却未曾改变,始终带着温柔眷恋的神情,俯视着他,平视着他,仰视着他。她的长发被风吹动,落在他的侧脸,痒痒的。

像一个亲昵的吻。

 

李泽言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力眨了眨眼睛,以指关节按在眼角,轻轻一抿。

“太累了吗?是我不好,不该非要带你过来……”许墨说。

“不……我要谢谢你,”李泽言尚沉浸在酒意与梦的余韵中,肩线亦放松于舒适的微醺,“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那倒是很好的。”许墨微笑着看向身边的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仪器,看上去像个手工打造的吊坠。

“电影要结束了。”Cobb回到自己的家,看到了自己可爱的孩子,他抱着生命中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说过,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许墨握紧了手中的吊坠。

“有你的协助,现在我们能够复制的evol能级已经大大提升,依然用你的能力来量化的,大概可以停止时间5秒,这个能级已经能够在evolver的战斗中造成一定影响,并且未来依旧有提升的可能。”

Cobb回到房间,打开保险柜,取出陀螺。

“所以你的礼物是什么?”李泽言挑起了眉毛。

陀螺在桌面上稳定地旋转起来。

许墨的胸口再度泛起钝痛,但它是安全的,一切在限度之内的东西才是安全的,他不能失去控制,自控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并将在可预见的未来延续下去。控制是安全的,失控是危险的,彩色是危险的,黑白是安全的,稳定是安全的,改变是危险的。

当他身边的一切都染上颜色的时候,只有身边的这个人没有,梦境颠倒错乱,而这一抹黑白像是一个恒定不变的安全词。

他喜欢安全词。或者说,比起喜欢,他更需要安全词。他不能失控,他需要自己的那个陀螺,梦境需要一个锚点。

“我的礼物,”许墨说,“五秒钟。”

陀螺转动的声音停止,电影院里轻微的沙沙声停止,世界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清晰可闻。

轻触的唇上,还带着一点残存的,葡萄酒的绵软与甜美。

五秒钟只有一瞬,又或一生。

电影转入黑屏。陀螺确实停止过转动。Cobb回到了他的现实。

许墨也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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