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沉迷,写不如吸,产粮不如打天梯(x)

  月下对酌  

[侠客风云传][谷明谷]江湖白(一)

江湖白


 @浣浣浣浣熊 为防我坑了它先发起来23333

谷明谷,目前计划内没有涉及攻受之争的肉。未明儿走的龙王线,大地图剧情略有改动,可能引入武林群侠传里的老门派,比如峨眉什么的。

 

“谷兄,谷兄,醒醒!”

谷月轩睁开眼睛,咽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

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上一次还是十几岁时出谷历练,大漠里遇上一伙马贼,那时他尚不知天高地厚,独自与对方周旋三天三夜,后援迟迟不至,而食水早已断绝。到最后马贼一网成擒,他也遍体鳞伤,被送回逍遥谷养了两个月,每天都得接受谷歌熏陶——师父似乎固执地以为人和花儿一样,听听歌便能长势喜人。

师父……

谷月轩闭一闭眼,神色自如而平静,再睁眼时,清晰视野里收入一张写满真挚担忧的脸。

年轻的,潇洒的,热切的,带着隐隐的希冀。

那神色几乎像是迫切想要溜出谷去玩,希望他能帮忙遮掩的小师弟。

“傅兄……”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唯有语气轻柔平和,令人安心。

“谷兄你可醒了!我又不懂什么医术,幸好听——说过神医前辈就住在附近的忘忧村……”傅剑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前辈说他已经尽力,只看谷兄熬不熬得过……谷兄已经昏迷三日了。”

他眼神突然有些飘:“无瑕子前辈……”

“多谢。”谷月轩打断了他的话,试着提聚真气,凝滞已久的脉络被他一寸寸理顺,滋味有如万刃临身,痛得他有些茫然,下意识用变了调子的声音补了一句,“在下知道。”

 

荆棘将他埋葬的时候,他尚有意识,迷迷糊糊听得见阿棘几不成声的呜咽。他想说别哭,别怕,师兄还在这里,想抬起手来摸一摸师弟的脸,却在对方字字泣血说出“……气死了师父”的时候放弃了重新掌控身体的打算。

只是片刻前的努力并非毫无效果,大约是手指动了一动,他听见荆棘近乎惊喜的抽气声。

想来是阿棘用内力吊着他的一口气,将他藏在了什么地方,大约也是抱着神医前辈会来看一看的万一希望罢。

不知道师父的坟立在哪里……两位师弟离谷后师父心病日深,有次甚至跟他与老胡玩笑般说要将他葬在谷口,他倒要看看那两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肯回来。

不过这话如今哪里还当得真。

 

“多谢傅兄相救,不知傅兄因何来到逍遥谷?”他问。

他与傅剑寒相交不深,只知道他是小师弟的酒友,武功天分极高——小师弟少年英雄会惜败此人之手,他却连头名的彩物都没取便喝酒去了,在武林中多少也算得上一桩轶闻——也曾见这人数次架着醉醺醺的师弟进谷来,露出赧然笑容,说谷兄真不好意思,不小心又喝多啦。

那时他多少有些无奈与气恼,也并未与傅剑寒有什么深交,没想到今天竟会为他所救。

“我前些日子遇到点事……天天在杜康村喝酒,也没去算日子,江湖上的大事更是一概不知。”傅剑寒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依旧无法相信所发生的一切——是啊,他们都很难相信……尤其是当他们自以为认识,或者说是曾认识那场血雨腥风中心的人时——“我循着一位好友的留书去找他,却看到……”

少年剑侠的眼圈红了,似一只绝望的兽:“我不信……我想找东方兄问个清楚,我以为他总会回到这里——”

话语到此戛然而止。傅剑寒是本性疏朗豪爽,不是蠢。但他此刻看着谷月轩黯然了一瞬的眼神,却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

“若能早日发觉阿……荆棘与东方未明心中不甘,或许便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是在下之过。”谷月轩接过傅剑寒递过来的一碗药——蒸腾的药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分明是有些烫的,他却喝得极快,似乎也并不觉得苦。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傅剑寒摇头,“虽然我与谷兄不熟,但也听……人讲过,说谷兄是江湖中难得的端方君子,不居功不自恃,尤其对师弟诸多照顾。”

其实那人原话是“每次大师兄上山打猎我们就有肉吃啦,不过他要是去打猎,扫地挑水就得我来……”

记忆里的东方未明喝一口酒,眨眨眼睛,语气说不出的快活:“师兄当然待我好啊,好吧,恶……二师兄就没那么好,大师兄最好!咳,要不是大师兄,我学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时候估计就活不下来啦,就是现在,我惦记着出来和剑寒兄喝酒,就跑去求他,他总会早起个把时辰,把水缸挑满,院子里扫干净才上山呢。”

“少年英雄会后东方兄与我割袍断义,我也曾难过很久,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傅剑寒道,“但这些——武功排名也好,江湖地位也好——都是小事,因为这样的不如意就要挑起腥风血雨,逼得人家破人亡,和昔日的朋友兵戎相见,这就是他们错了。”

“何况,”他又补充了一句,“谷兄对两位师弟拳拳之心,可昭日月,他们自己想不通,凭什么赖在你的头上?难不成因为顾虑他们的心情,谷兄就该伪装成平庸碌碌之人吗?旁人常说我一看便会,一点便通,殊不知我无派无门,无人指点,除了酒、剑与知己身无长物,砺剑十年才有这几分心得,谷兄的成就地位难道就是白来的么?”

“……多谢傅兄。”

这番话过于交浅言深,谷月轩一时甚至有些狼狈,他看着傅剑寒认真的神情,不由得想起年前去杜康村时和村长聊天,村长还记得当年和他一起抓了仇霸的东方未明,笑眯眯说小伙子之前来过一次,还帮村里除掉了黄家的恶霸——他倒是不知道那次谷月轩和荆棘也来了——村长捻着胡须,语气里都是赞赏:“那位年轻侠客闯黄家之前说,他要为自己犯的错负责,那样的精气神儿,果然不愧是谷大侠的师弟!”

当年的东方未明……怎么会变成今日这般……

谷月轩声色不动地深深呼吸,深秋的寒意混着谷内四季氤氲的花香与屋里残留的苦涩药味直入胸臆,扯动难忍的痛楚,令呼吸亦变得像是叹息。

既然上天令他苟活于世,他再不能如往日般借着师父病重的理由偏安一隅——他还有他的义务,和责任。

 

谷月轩这一伤足足拖了月余,其实有神医在,他自己又肯配合,这已算不上慢,然而江湖消息来得更快,桩桩件件都令人措手不及。

先是海鲨帮被灭了门,金风镖局的少镖头陆少临和他的结义兄弟死在了一起。

再是百草门的巩门主只身投了天龙教,百草门无人约束,一夜间各地的药价少说翻了倍。

青城派与毒龙教自不必说,原本就是天龙教在中原武林扎下的钉子,

那之后逍遥谷内便再没飞来信鸽,傅剑寒去附近的城镇打探过,据说丐帮弟子折了多批,俱都是练过莲花落大阵的好手,近日来城里的乞丐又总是暴毙,尸身泛绿,无人敢近。

“往日里丐帮消息最为灵通,这是要先断我武林正道一臂的意思。”谷月轩听到傅剑寒转述时双眉紧皱,“尸身泛绿……恐怕唐门也……”

他长身而起,站得极稳极直:“我们得快些,看来天龙教的目标是各中小门派……得快些……”

 

中原武林安逸已久,素来力弱,武当掌门卓人清中毒濒死无法主持大局,少林又刚被天龙教闯过一轮,元气大伤,华山曹岱倒肯负起召开武林大会之责,然而谷月轩实在不放心让华山弟子联络各门派——他素来温厚不肯妄议人非,却也委实无话可说,傅剑寒便直接得多了,看两眼正在演练中的华山剑阵便撇了撇嘴:“绣花都比这个实用。”

可他们终究只得二人。

傅剑寒去帮卓人清找药——神医给出了配方,其中的一味火凤凰据说只有剑圣那里培得一株,傅剑寒一听这称号,当即便自告奋勇前去拜访——而谷月轩独身踏上了联络各中小门派的道路。

然而中原武林各势力之间的复杂纠葛盘根错节委实令人失望,不要说天剑绝刀这样宿怨极深邀了一家另一家便恨不得翻脸投敌的门派,便是八卦门、天山派之流,也多有明哲保身之举,丐帮更是卷入朝堂权谋之争,泥足深陷自拔不得。谷月轩连日奔走,只觉天地偌大,而一身孑然。

直到他昏迷在去往霹雳堂的路上。

 

醒来时秦红殇坐在一旁,以手支颐默然不语。

“秦堂主。”

谷月轩整肃衣衫,自榻上坐起,略一抱拳:“多谢堂主相救,谷某失礼了。”

“谷大侠不必如此,”秦红殇连忙还礼,“我堂内医师已经替谷大侠看过,是内伤未愈过度操劳所致。武林已多风雨,还望善自珍重。”

谷月轩苦笑摇头:“谷某如今有两大恨事,一恨不能日行千里,二恨不能分身千万。”

秦红殇也笑了笑,露出往日造访逍遥谷时少女的明媚神色来,可转瞬间又显出些忧愁。

“不如秦堂主也往华山去,一来为武林大会做些准备,二来也可提防天龙教各个击破。”

“天龙教已经来过了。”秦红殇望着谷月轩,似乎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或者说……东方未明来过了。”

谷月轩心下一惊,抑制不住地轻咳。

“月余前附近小镇上来了个用毒给人治病的少女,我的手下也承她恩惠,后来有人在东边大漠发现了她的尸体,前两日发的丧,我见她身上伤痕……是逍遥派武功的痕迹。”秦红殇道,“我在附近找了很久,最后还是他自己一个人撞上门来……大约是想劝我加入的意思。被我骂了一顿,已经走了。他临走时说,霹雳堂早已是不成气候的小门派,便不在我身上浪费‘唯我独命丸’了,要我好自为之。”

“唯我……独命丸?”谷月轩皱起眉头,“听上去像是某种能控制人的药物……但师弟他既然未对秦堂主下手……”

“谷大侠,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秦红殇一字一顿道,似乎是说给谷月轩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他已经叛出逍遥谷,据说还杀了令师,连谷大侠你也是好不容易才留得这条命在,若是谷大侠对他还存着半点指望,甚至想为他保住一条后路……那劝说各门派共抗天龙教之事便又要凭空生出许多艰难。”

“他早就不是你师弟了,谷大侠你要明白。”

“我明白,”谷月轩轻声道,“我明白的。”

对着不甚熟悉的傅剑寒,他尚且知道要改口,但眼前的少女曾是小师弟珍重爱护的心上人,却在他面前一口一个东方未明……师弟两个字脱口而出时他也觉得不该,却也……不想再仓促补救。

“我会率领门人去华山派暂避。海鲨帮熊帮主于我有赠书之德,虽然我霹雳堂确实只是三流门派,却也知道恩怨分明的道理。堂内有些研制出来的新式火器,谷大侠不妨带上两样防身,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秦红殇的地方,请尽管吩咐。”俏丽的红衣少女朝谷月轩点点头,径自去了,背影凌厉而决绝。

当真是个好姑娘……若是小师弟和她在一起……倒十分相配。

谷月轩按着心口再度咳了两声。

与曹姑娘十分不同。

他这次上华山时倒也见过曹萼华——对方特意等在了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含羞带怯地问他最近好不好,为什么看上去这样憔悴。

憔悴——谷月轩倒是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他望着面前曾以为会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心里却只有一片平静。

曹萼华还在怯生生诉说自己为他担惊受怕,说师兄们什么都不肯和她说,她差点儿要跑去逍遥谷找他,说天龙教曾大军压上华山却又莫名撤走,她还曾拦住荆棘说了两句话。

注意到谷月轩的眼神越发专注,她便详细说了那日自己如何劝荆棘回头,又如何决心与华山共存亡。

末了擦了擦眼泪,说还是有些后怕。

谷月轩温言安慰着她,客气地维持着两人间的距离。

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他总要娶妻生子,过去师父乐呵呵地撮合他与曹萼华,他并没有什么不开心,却也没觉得应当开心。行侠仗义十几年,他救过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温婉女子,曹萼华与她们相较,或许更美丽更温柔些,但也不过如此,有些小心机,却也是无伤大雅的闺中心事。

但如今……他已没有师尊之命,这桩婚事,或许可以搁一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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