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沉迷,写不如吸,产粮不如打天梯(x)

  月下对酌  

[侠客风云传][谷明谷]江湖白(四)

(四)

*有不涉及上下的肉渣。

 

卓人清葬礼过后,谷月轩与傅剑寒分道,后者去往洛阳邀请河洛大侠、天剑门与长虹镖局,谷月轩则往成都去,俾能收拾百草门留下的烂摊子。昔日的武当首徒、今日的武当掌门方云华一路送谷月轩到了山脚,其意殷殷。

却没想到就在武当西南的树林之中,数十带着铁面具的天龙部众突然现身,将谷月轩与方云华团团围住。

“谷兄,你我并肩御敌!”方云华拔剑出鞘,手持一泓秋水,玉树临风地摆了个武当剑法的起手式。

“敢不从命。”谷月轩提气冲拳,一招武松拳打虎便已递了出去。

这批天龙教杀手身手并不出奇,在江湖上约略能入二流,只是胜在人多势众,悍不畏死,且似乎知道谷月轩伤势未愈,阵型颇为散乱,着意引他左冲右突,招式转换之间牵动内伤,谷月轩数招之间虽击倒二人,但自身出手也为之一缓。

“谷兄小心!”方云华运起武当梯云纵,倏忽之间便已护在古月轩身侧,长剑皎皎如电,一招两仪化清分刺两名杀手胸口檀中穴将其逼退,解了谷月轩燃眉之急。

“多谢,”谷月轩略一颔首,斜向跨出一步,拳掌之上带了巧劲,替方云华荡开一刀,正要转身时,忽觉肋下一痛,一口真气提而复散,身不由己向前扑跌,又中了天龙教杀手的两掌,顿时五内如沸,一手勉强撑着地面,五指插入泥土,关节已泛出青白之色。

“方兄……?”他勉力回头看去,迷蒙视线里最后一幕,是方云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冷酷而邪恶的笑容。

 

谷月轩在一间石室中醒来,略一活动,便觉手足皆被厚重镣铐所限,难以自如行动,想要提气,才发现全身真气尽数被封,肋下伤口虽已收口,却隐隐有些胀痛发热,中掌之处更是经脉窒碍,尤其当胸一掌,几乎再度折断他本就未曾痊愈的肋骨,习武以来从未体会过的虚弱之感险些令他支持不住。

但他却似已惯受痛楚,并未发出半点声音,只勉强撑起身体,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盘膝而坐,沉息静心。

隐隐约约听得室外有脚步声渐行渐近,似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一切又再度归于沉寂。

石门发出轧轧之声,缓缓划开,有人手执烛火,晕黄光焰里凝成一个单薄俊秀的影子。

“大师兄,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东方未明行走的风带得烛火扰动,火舌轻轻一舔他的手指,他面色丝毫不变,将烛台与一只托盘一道放在床边石台上,微笑着看向他的大师兄。

“师弟——咳咳咳咳咳……”谷月轩想要打一声招呼,谁知血气倏尔上涌,忍不住虚按胸口,咳出了满室的腥气。

“师兄可要小心才是。”

东方未明一手揽着谷月轩的肩膀,另一手自托盘上端起一只玉碗递到他的唇边:“来,喝药。”

谷月轩含笑望他一眼,就着他的手毫不抗拒地一饮而尽,饮罢略一皱眉,似是觉得有些苦。

东方未明忍不住笑:“大师兄果然怕苦。”

谷月轩习武之人,难得有生病的时候,偶尔在行侠仗义的过程中受点小伤,也多半只靠自己调养。有一次神医恰好在谷里,给他开了一副方子,结果东方未明准备照方子抓药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他满地乱转的样子被无瑕子看到,不正经的老头儿捻一捻胡须,道轩儿还是这么顽皮,从小就怕喝药,到了如今还是会把方子偷偷藏起来。

东方未明把大师兄和“顽皮”二字连在一起想了想,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此后每一思及,还是有些啼笑皆非。

此刻他终于得以亲见谷月轩的这一面,眼睛眨了一眨,拖长了声音:“大师兄就不怕那是一碗毒药吗?”

“师弟从未骗过我。”谷月轩淡淡道。

东方未明动作一顿,又端起另一只碗:“我煮的粥。”

粥里有桂花的甜味,还有米的清香,瞬间压下了萦绕在舌尖的苦意,谷月轩颇为吃力地吞咽几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师兄你伤得这样重,又为什么还要奔波不休呢?”东方未明轻声劝着,“胸口痛也再吃一点,师兄你昏迷了两天,不吃东西怎么能好呢,你要是嫌我笨手笨脚不合你心意,便自己来如何?”

谷月轩深深看他一眼,果真就伸出手来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将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他手腕上的镣铐碰着碗壁,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响声。

“大师兄躺一会儿吧,我再替你诊一诊脉。好在大师兄底子好,骨头并未错位,否则就要受更多的罪了。”

谷月轩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

话虽如此说,东方未明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的时候,他也并未多作抗拒。

“没办法呀,大师兄为了这个武林东奔西走的,从来都不知道要顾惜自己的身体,”东方未明手上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按着谷月轩缓缓躺倒在榻上,“既然来了,不妨多歇一歇,先把身体养好,再想想怎么逃出去,怎么杀了我……也不迟啊?”

他这样笑着说着,手上也不闲着,动作利索地解起了谷月轩的衣带,剥去青衫,露出月白色的中衣来。

谷月轩阖上双目任他动作,只在对方毫不犹豫将肋下位置已变作暗褐色的中衣连着血痂一道剥下时身体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东方未明以极快手法自托盘上取了柄银刀,雪亮刀锋在灯火上横掠而过,随即落在谷月轩肋下,剖开伤口,将腐肉一一剔除。满室寂然,一灯如豆,唯有两个人的喘息高低交错,竟不知是谁痛得更厉害些。

“本来可以趁之前师兄昏迷的时候做这些事,不过呢……想到师兄正邪不分,竟把空门露给方云华那种人,我便有一点儿生气,”东方未明凑在谷月轩耳畔轻笑,十足十的亲昵,“总要让师兄痛上一次,以后才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护着旁人……”

谷月轩似有些不适,略一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额上汗水将黑发打湿,一绺绺贴在鬓边,露出旁人无缘得见的虚弱姿态来。东方未明倒也未再紧逼,只认真帮谷月轩清洗伤口,又以绷带密密包扎,最后玩心甚重地打了个小巧可爱的结,偏过头借着昏黄的烛光凝视床上的人,突然笑出声来。

“师兄,咱们聊聊天,好不好?”

谷月轩刚从剧痛中缓过些许,心神一紧一松,有些昏昏欲睡,闻言睁开双眼,在东方未明扶持下坐起身来,安静地望着他。

“师父和我说过,以前二师兄还小的时候,会缠着大师兄讲故事,大师兄就自己先读了水浒传,再慢慢讲给他听。水浒英雄拳……也是这样才创出来的。”

谷月轩颔首不语。

“如今若我说……想要大师兄给我讲讲这些故事,大师兄必然是不肯的,对吧?”东方未明笑意吟吟,长睫垂影,好似一只狡黠的狐,“哎,思来想去,只得我给大师兄讲一讲了。”

谷月轩一挑眉,目光中带了两分疑问,望着自己的小师弟。

“讲什么故事呢?唔……这一个如何?昔日的武当首徒如何被我天龙教收买,主动服下唯我独命丸,陷害师弟古实在先,奸淫天山派何秋娟,致使天山派与正派断交在后,又给自己的师父下毒,终于登上武当掌门之位,更巧设圈套,连逍遥拳不平谷月轩谷大侠……都捉了来,当真是我教中一员干将,师兄你说……是不是?”

谷月轩神色淡然,放在身畔的双手却早已紧握成拳,东方未明目光扫过,眉眼含笑,慢吞吞道:“怎么,师兄是不信,还是觉得这个故事不好听?若是不好听……咱们就换过一个。”

他还要再说,忽闻门外有人高声请见副教主,瞬间便皱了眉,露出戾气深重的神色来,匆匆起身拂袖而去,袖风带灭了桌上烛火,石门在他身后闭合,将谷月轩留在一片最深最沉的黑暗里。

 

石室中没有半点光亮,不辨日夜,不闻人声,只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送来饭菜与汤药时会点起烛火,让谷月轩得以一窥这四壁萧然,也大略可以计算日期。饭菜虽略嫌清淡,却样样精致美味,且总附有蜜饯一类的零嘴,谷月轩虽然心内难免焦灼,但被迫将养了十数日,身体却渐渐好了起来,肋下伤口亦痊愈如初。

“老头子倒没见过你这样的犯人。”

一日谷月轩正在用餐——近几天的饭菜中添了大鱼大肉,却少了零嘴,谷月轩倒也安之若素,温文尔雅地挑着鱼刺——送饭来的老人突然在旁边搭了一句。

“哦,谷某是什么样的犯人?”谷月轩放下双箸,温言询问。

“给吃就吃,给药就喝,也不像从前被关进来的那些指天骂地的正道大侠那样……”老人搔一搔满头白发,“怪不得副教主对你这样好,前段时间天天跑去厨房。”

谷月轩未及对答,石室之外已传来东方未明冷冷的声音:“你倒知道我待大师兄好?”

“副教主恕罪!”老人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颤,白发支离,额头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选你看守重狱,是看你在天龙教多年来老实本分,虽武功低微,却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今日你倒忘了不该和阶下之囚说话吗?”

他穿了一身黑底红纹的锦绣华服,数道纹绣为血所污,已然成了暗褐颜色,虽面上带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睥睨间带着剑与血的煞气,手指自宽大袍袖中露出,微微一动。

“住手!”谷月轩内力虽失,眼光与反应却还在,伸臂一格,东方未明的一抓就烙在了他的手腕上,几能听见腕骨“咯”地一声轻响。

“师兄!”东方未明面色丕变,变抓为握,动作轻柔地捧起谷月轩的手腕,小心覆上已成型的黯红淤痕,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又瞥见一旁案上的饭菜,顿时双眉紧皱:“这些人真是不上心,我说了师兄还在养伤,饮食要清淡些才好,喝药之后更该有梅子蜜饯之类的——”

“师弟。”谷月轩唤了他一声。

“……罢了,你滚吧。”东方未明不耐地将跪伏的老人扫了个跟头,一转身坐到谷月轩身边,换上温柔笑容:“师兄,你的伤口……”

“已经好了,”谷月轩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大师兄真是好人……明明和我说一句话都嫌多,为了旁人,却还知道要关心我去了哪里来讨我开心……”东方未明将头倚在谷月轩肩上,还蹭一蹭,眉睫低垂时露出眼下浓重青影,显出疲惫已极的模样,“我去了乐山大佛……唐门与八卦门联手设计,令天剑门绝刀门自相残杀,那场面当真精彩极了。”

他见谷月轩眉眼一动,仍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我还记得从前师父给我讲过这两派的故事,说来真是好笑,他们原本同出一源,如今却成了这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时师父还说过,天剑绝刀的招式各有所长,若能联手对敌,必当威力倍增……这次他们被逼到极处,却真让我见识了一番刀剑合璧摩柯无量的风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身子一歪,倒在谷月轩怀里。后者的手先于意识接住了自己的小师弟,只觉手上一热,灯光下映出一痕鲜血,鼻端也同时嗅到了浓浓的腥气。

“……师弟!未明!”

东方未明长睫半开半合,睇他一眼,目光中似有万般惊喜,竟令他心头一颤。

“许久没听到……大师兄这样唤我……”他攥住谷月轩的衣袖,吃吃而笑,顺从地任后者脱下他的丽衫华服,露出小腹处虽已草草包扎,却仍触目惊心的刀伤,“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我着急回来给大师兄做饭,便赶得快了些,谁知道……”

谷月轩下意识想要点他的穴道止血,谁知手指触到皮肉,方忆起自己内力全无,若无金针之类辅助,哪里还封得住穴道。

“别——”东方未明突然伸手在自己下腹点了两点,随即握住了谷月轩的手腕,“师兄……别碰啦。”

他笑得有些尴尬,简直还像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年。

东方未明入谷时只有十六岁,未尝男女情事,不知温柔滋味。后来他在城镇中颇得了几本妙趣横生的书,从杭州回来便做了一夜奇怪的梦,第二天起来时撞上了从未遇过的尴尬情形。

那时谷月轩正好在屋外叫他一起练功,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还以为他生病了的大师兄进了屋才发现师弟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副刚挨了当头一雷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他似乎也有些尴尬,但还是力图镇定着,摆出一副温柔平易的面孔,说这些事很平常,男子都会有那么一遭,师弟且放宽心。

怕他不信,还言简意赅地同他分解两句。

再后来……

东方未明笑眯眯瞅着谷月轩,他的大师兄分明也年轻得很,却不知和谁学的,怎么看都像是他和荆棘的长辈。哪怕是他有意戏弄,愣是把市井禁书送给他,这人也只是如常收下,道一句多谢,若不是脸颊略有薄红,就好像接过来的不过是一件瓷器或一套湖笔徽墨而已。

“师兄……”东方未明露出怀念又促狭的表情,松开了自己的手。

“大师兄帮我一帮,好不好?”

见谷月轩双眉一剔,他立刻跟上一句:“师兄帮我这一次,我便饶了那老头儿,还给大师兄换个地方,能见光,也有别人能陪你说话……好不好?”

谷月轩沉默良久,久到东方未明有些焦躁,方道:“你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东方未明神采乍放,笑道:“师兄你看看我,哪里还能等得呢?”

的确是等不得了。

 

谷月轩的手覆上东方未明的阳丨物时,后者仰起头,发出一声惬意叹息,喉结上上下下滚了两滚,只觉得口干舌燥。

常年练习拳掌功夫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掌心还有薄汗与半凝不凝的滑腻血液,灵巧的手指上老茧遍布,擦过皱褶与凸出筋脉时令东方未明难耐地颤抖。他躺在石榻上,枕着谷月轩的腿,身体略微转侧,也不知是想逃开,还是想让自己的火热与谷月轩更充分地接触。

“师兄……”少年的一双眼睛亮得可怕,死死盯着谷月轩,直到后者不自在地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大师兄心里有整个江湖,肩上扛着正道的兴衰与逍遥谷的未来,然而此时此刻,东方未明几乎有种错觉,对方认真又略有些生涩的动作并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也不是因为怜悯而施舍。

仿佛这人转开视线前,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心里只有他一个。

他死死盯着谷月轩,抓着他的下摆,胯部难以自制地耸动,劲瘦腰丨肢浮着一层汗珠,胡乱蹭着身下粗布衣衫,口里呻丨吟喘息,竟难以听清。对方的技术并不好——最起码并不如那些书本上所绘那般花样百出,但只要想到这是谷月轩……这是谷月轩,就足以令他心动神摇难以自已,坚持了不过盏茶功夫,便身躯一颤,急丨喘着释放出来。

精丨液的腥气与血的腥气盈满整个房间,而东方未明已然倦极阖目,沉沉睡去。

谷月轩望着手心粘丨稠液体,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情绪,全身僵硬,一动也动不得。他坐了半晌,终于抬起干净的那只手,搭在东方未明的颈上。规律而强劲的搏动震动着他的手指,逍遥派大弟子的拳掌能够断木开石,不逊江湖上任何神兵利器,只要加一把力,毫无防备的东方未明必无幸理。

毫无防备的东方未明……

天龙教的副教丨主睡得很熟,神色却并不平静,双眉紧皱,眼珠转动不休,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突然迸出一句字字带血的“玄冥子,父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后面的内容被他死死咬在牙关里;过了片刻他又安分了些,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昵声唤道:“师兄……”

谷月轩手指一颤,下意识张开口要应答,却终不能成言。许久,他将手从血脉上移开,轻轻抚了抚东方未明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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