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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下对酌  

[侠客风云传][逍遥三侠]师兄说不能欺负女孩子(上)

逍遥三侠清水。

小师妹梗来自 @Yawn ,你看我多业界良心!所以你的更新呢!

未明儿是个二周目,不过入谷时间提前了。


(上)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形影缥缈、似幻似真的古拙宫殿之外候着黑压压一片军队,人缄默马衔枚,簇拥着最前端宽大龙辇与明黄华盖。

龙辇上垂垂老矣的王者默然端坐,鸡皮鹤发,形容枯槁,身边随侍之人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呼吸声大了那么一丝。

似远实近的轧轧连声里,无数巨石在沙尘中落定,圣堂从天上坠入人间,幻影具象成现实。

皇帝不知何时已双足落地,颤颤巍巍抬起手,一双眼皮掀起时乍泄的精光仍令人心悸不已。

“圣堂之秘……呵……”

他负手于后,步履竟出奇轻快,像个迫不及待的旅人。

 

圣堂里的空气似乎都是扭曲的,横平竖直的石块也在视野里倾颓成歪斜而圆融的线条。

手中的圣堂之钥像是一团活生生的火,一路烧到肉里去。但皇帝似乎并不觉得疼痛。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无瑕子端着一贯的高逼格仙风道骨,谷月轩摆出水浒英雄掌的起手式,荆棘刀剑双持全神戒备,而傅剑寒剑尖遥指,是霸王剑法里的一招。

他们都看不见他。而他所有的武功与内力竟全数消失,手中只有一根小小的木棍,唯一想得起的,也只有最初的最初,他还梦想着在这个江湖里行侠仗义的时候,那一式用来砍柴都嫌粗糙的剑法。

他用力握着木棍,掌心被灼烧的伤还在,痛入骨髓。

皇帝安静地立在原地,直到整个圣堂都开始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他终于举起手中木棍,并非直刺,而是横扫,将谷月轩与荆棘二人都笼在渺小到可怜的剑势之中。

“师弟,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入了魔道。”谷月轩的一双眼里全是失望。

“你这哗众取宠的小丑!受死吧!!!”荆棘的一双眼里尽是轻蔑。

真气冲过奇经八脉,树枝化为利剑,稚拙剑招变作凛冽绝杀,皇帝的剑气破尽虚妄,凭空聚成一束不甘而愤恨的狂飙。

他所深深畏惧的,从来不敢承认的。

杀尽天下人后,便以为已经忘却的。

长夜酒醒梦回时,总被迫回忆的。

都血淋淋赤裸裸地摆到面前来。

他终于头也不回地、踏过一地破碎的幻象碎屑,走向视线尽头闪着幽谧绿光的大门。

 

谷月轩今年十三岁。

逍遥谷里又没有盐了,他只好去杜康村买。

再去洛阳捎点零食好了,为这个,他还特意上山打了两只野鸡,准备卖了换钱。市集上有家糕饼做得特别好吃,去晚了可就没了。

杜康村里还是一贯的安静祥和,谷月轩买盐的时候村长正好路过,笑眯眯地摸了摸他头上的丫角,说小谷长大了哈,啥时候束发呀,想不想在咱们这儿娶个媳妇。

谷月轩脸有点红,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他想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他确实很高了,只比村长矮半个头,但没办法,谁叫他是村长看着长起来的呢?

正准备出发去洛阳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要把这个弹子还给他,刚才明明是你输了!”

“凭什么!谁看到我输了!我才没输!”

“我看到了!你输了还打人!快把弹子还他!”

是三个小孩子,一个长得壮些,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了他钱,下手也重,打得另外一个小点的孩子眼眶都青了。第三个孩子一边努力护着吃亏的小孩子一边据理力争,也被推得连连后退。

“住手!”

谷月轩家教特别好,具体表现在路见不平绝对不会不肯助拳。

他身量已足,身高腿长,气势上就压了那个壮孩子不止一头,再加上常年习武,轻轻一挡就让对方像是撞中铁板,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三个孩子不依不饶地一脚踩住他的膝盖,从他手里抠出一颗漂亮的五彩弹子,交给小个孩子。

谷月轩似模似样冲他拱拱手:“小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谷某十分钦佩,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他还扎着两个丫角,一本正经地学着武林人的样子说话,委实令人发噱。

但不管是他还是那个被搭讪的孩子,似乎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好笑的事。

那孩子一开始背对着他,时间久到谷月轩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的背影似乎在颤抖。

说起来,总觉得这孩子扎的那个马尾,比自己头上师父捣鼓出来的双丫好看得多。

谷月轩有点忧伤。

那孩子终于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不像谷里的荆棘那样肉嘟嘟的,而是一点婴儿肥都没有,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眼眶好像还有点儿……红?

“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我东方未明记下啦!”

谷月轩差点笑了。

果然这位小朋友也是个少有大志想要闯荡江湖的!知音啊!

遇到了知音的谷月轩很激动,他刚刚看到东方未明也被打了好几下,于是很关心地问:“你还好吗,没事吧,我这里有一点伤药,帮你擦擦吗?”

“不用,我回家……自己可以上药。”

“东方哥哥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了吗?”那个拿回了弹子的小孩突然插嘴。

东方未明皱眉:“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呀,是你说爹娘都不在了才流浪到这里,还在找地方住呢!”

东方未明还没来得及再一次反驳,谷月轩就已经开了口。

“要不然……我家里还有空房。”

东方未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谷月轩,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好呀。”

 

谷月轩出门一趟,没买到零食,却捡了个师弟。

东方未明下跪磕头递改口茶都十分痛快,乖巧得简直像是蓄谋已久。无瑕子笑呵呵摸摸他的头,说哎,要是棘儿也像未明儿这么省心就好啦。

话没说完一边的荆棘就炸了毛,扑上来就想咬无瑕子——明明拉扯大的过程挺精心温柔的,到底怎么养出这样野狼般的性子来,一直是逍遥谷内三大不解之谜其中的一个。

哦,另外两个分别是“谷歌到底啥调子”与“师父为啥不会把素昧平生的人打出门”。

 

东方未明来了之后,荆棘觉得自己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那小屁孩天天起得比鸡要早睡得比狗还晚,不是在练功就是在打杂,荆棘好几次去柴房都发现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一角,他自己只能晃一圈又出去了。

荆棘很不爽,尤其是大师兄婉转地表示你不要欺负小师弟,自己的打杂要自己完成之后。

于是他特意早起,不去练功,跑去柴房砍柴。

砍到一半东方未明来了,喊了句师兄,再不说话,就站在门口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

荆棘被他那鬼才看得懂的小眼神儿给盯得心烦意乱,手底下力气一个没拿捏好柴劈得不爽利,收拾柴火的时候长长的木刺就扎进了手指。

东方未明看着荆棘手上的血涌出来,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眶里转来转去几乎有了泪花。

 “行啦,不就是扎到一下嘛,老子不用你帮着干活,听到了?就你这小白手——”

荆棘不说话了,把扎到自己的木刺折下来,抓住东方未明的手:“怎么回事?”

——东方未明的手上有水泡,有些已经瘪下去,变成黄色,是结老茧的前奏,有些还饱胀着,一看就知道是刚打的。

难不成这孩子是欠了逍遥派的钱,大师兄把他抓回来还债的?

“呿,别动。”

他握着对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用木刺扎进一个个水泡,将里面的水引出来——他刚开始练拳掌的时候也是这样,要是不每天晚上处理干净,第二天就疼得没法出招。

他的动作很快,也稳,结果一抬头,还是撞上东方未明一张要哭不哭的脸。

荆棘顿时死命皱眉,呸一声把嘴里的草根儿吐了,骂骂咧咧伸手去给他擦眼泪。手上的血和东方未明的眼泪混在一起,把后者糊成了一张大花脸。

然后他就被路过的无瑕子敲了头。

“臭小子你怎么又欺负你师弟!”

荆棘气冲冲地跑出了逍遥谷。

这日子没法过了!

 

逍遥派今天的门派任务已经发布:寻找负气出走的二弟子荆棘。

领取任务人:谷月轩、东方未明。

[隐藏]领取任务人:无瑕子。

话说东方未明追在身后叫了几声二师兄荆棘都没搭理他,他转头就朝着无瑕子扑通一跪。

跪得特别实诚,无瑕子都不知道该心疼地板地还是心疼小徒弟的膝盖骨。

然后东方未明口齿清晰思路连贯地表达了对他冤枉二师兄的委婉的不满。

无瑕子[划掉]傲娇地[/划掉]哼了一声走了。

转头就跑出谷去闲逛。

希望臭小子不要跑到森林里去,最近好像发生了不少猛兽伤人的事,还是去看看吧。

 

谷月轩带着东方未明去了洛阳城。

以前荆棘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洛阳城和那些年纪相仿的小孩子打架。

居然打成了洛阳城一霸,一堆孩子跟在他后面走,叫他大哥。

根据往常的经验,这里一定能找到荆棘。

事实证明,谷月轩确实很了解自己的师弟。

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师弟的娱乐生活十分匮乏。

接近成年人身高的谷月轩对小孩子们充满压迫力,他脸上带着温柔微笑走过来的时候,除了荆棘,其他人都下意识地闪开了。

谷月轩半跪下来,直视着荆棘的眼睛。

说:“师父知道冤枉了你,可后悔了,回去吃饭好不好?”

荆棘不说话。

“二师兄二师兄!”

东方未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袋红豆饼,还热腾腾冒着香气。

“我在那边摊子上买的!好吃!二师兄试试吗?”

荆棘的眼神在大师兄小师弟和红豆饼上来回徘徊。

最终一把抱过红豆饼袋子,迈开大步走了。

谷月轩摇头笑了笑,三步并两步赶上去,东方未明气喘吁吁一路小跑,最后拽住了荆棘的胳膊,成为一枚超大型号的臂部挂件。

荆棘嫌弃地瞥他一眼,这小师弟满脸的汗,眉端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狼狈极了。

他犹豫了一下,心疼地抓出一只红豆饼塞到对方嘴里。

 

有时候东方未明会想,改善了和荆棘的关系,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

荆棘这人表达友善的方式,就是追着你打。

东方未明不比他能走路时便开始打基础,正式习武也有一年多,打起来永远都是吃亏的,这时候荆棘用的还是拳掌功夫,也跟着谷月轩学了两式水浒英雄拳,不把东方未明整出个满头包就不算完。

非但要打得他上蹿下跳,还要不住口地奚落,东方未明每“切磋”一次都要收到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哼哼唧唧躺在床上起不来。

谷月轩去看他,他死命咬着牙,委屈也不肯说。

给他送了几次汤药,谷月轩终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倒是东方未明面上带着奇怪的笑意,嘀嘀咕咕和他说了些什么。

谷月轩面色一变,觉得这实在是太考验人的想象力了。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好法子能解决?而且,他隐隐觉得,自家师父大概会十分欣赏这个点子……

 

谷月轩拉着东方未明到了荆棘面前,认真地说:“阿棘,师兄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荆棘满脸不屑,眼睛里却透出一点好奇。

“那就是……阿棘,你以后不能欺负未明了。”

“谁欺负他了!”荆棘气鼓鼓的,肉呼呼的脸让人看着就想捏一捏。

“我是说真的,未明是女孩子,你得让着她,保护她,不能凶他,更不能追着他打。”谷月轩非常严肃。

荆棘瞪大眼睛——眼睛都快脱框了——声音居然磕磕巴巴有点不顺:“师、师兄你说什……什么?”

“二师兄对不起,我瞒着你……我确实是个……女孩儿……”

未明拼命忍着笑,垂着头揉自己的衣角

荆棘当下感受简直像是三伏天被浇了一桶冰水,又像是暴雨里被劈了一记惊雷。

“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孩儿……?!”

他几乎是惨叫了起来:“但他……不……她……的声音?”

“那个……”未明稍稍把声音放得柔了一点,“我说话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呀……”

别说,六岁的小孩子,本来男女的声音区别就不大,此刻乍一听,荆棘也不由得怀疑自己往日的印象都错了。

“那……她……的……”荆棘拿眼睛瞟着东方未明,上上下下就在他的胸那儿打转。

谷月轩有点尴尬,倒是未明笑嘻嘻的:“二师兄,你平常在城里见到的小女孩儿,不都是我这样的吗,以后我长大了,该有的都会有的呀。”

他演得起兴,拎着衣摆原地转了个圈儿,拖长了声音说:“二师兄~以后~请多多照顾啦~”

荆棘,男,在他六岁零九个月的那一天,三观碎成了渣。

 

荆棘感到十分不开心。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拎出来切磋的师弟,突然就变成了师妹,然后……什么切磋,什么打杂,一切都没了。

未明需要承担的工作一时只剩下帮师傅沏茶磨墨,眼看着茶艺和书法技能蹭蹭蹭地涨了上去,人也养出了一点肉,益发显得皮肤白,有时候荆棘打量着他,还真觉得这小师妹越来越像洛阳城里那些裹在一身锦绣衣服里面的小哭包。

问题是他一点都不喜欢小哭包好吗!而且前段时间那些被分走的打杂工作全都回来了!这小师妹连饭都不用做!

当然最后这点其实是客观限制,因为荆棘和东方未明现在比灶台也高不了多少,做饭什么的,太为难他们了。

但凭什么连火都不用烧!

“因为未明儿是女孩儿呀,如果烧火的话,脸上沾了灰,就不好看了。”无瑕子捻着自己的胡须和蔼可亲地回答。

 

荆棘愤怒的抗议丝毫无果。

哦,不对,还是有效果的,他自己被罚在大太阳底下扎了两个时辰马步。

扎完之后他就气呼呼地把谷里的木桩给抽了个一掌两断。

转头瞧见小师妹捧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红豆饼,笑盈盈地看着他。

“每次从洛阳带糕点回来就会凉了,我试着自己做了一点,二师兄尝尝看好吃吗?”

荆棘摆出一副“那就给你个面子尝尝看”的态度,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眼神游移地把整个盘子都端了过来。

“还不错。”他撇着嘴表示。

然后又有点儿奇怪:“师父不是说你不用进厨房打杂吗?”

“想要弄点点心给二师兄尝尝嘛。”东方未明还是笑,“而且师父昨天还私下和我说,‘棘儿那臭小子虽然不说,但杂活儿都给你包揽了,你要想个法子谢谢他才行’。”

“……呿。”

荆棘抱着红豆饼们转头就走。

东方未明笑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谷月轩走过来,扶一扶未明的肩膀:“小师妹,身为一个姑娘家,要注意仪态。”

东方未明身子一僵。

他的大师兄还冲他挤挤眼,配上效果十分幻灭的头上双丫,东方未明终于放弃了努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谷月轩的腿放声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

 

荆棘没有放弃。

凭什么师弟变师妹就不能一起练功了呢?

他说:“来,师妹,师兄看看你最近的掌法练得怎么样了。”

“……哦。”东方未明怯生生地说。

荆棘本来真的只是好心想要陪他过过招。毕竟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师弟,呸,如今是小师妹了,入门太晚,错过了筑基最好的时候,要是没人时常陪她练练,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成就了。

对于师父和大师兄那些“小师妹将来是要嫁人的,武功低一点儿也没什么要紧”的理由,他一向嗤之以鼻。

武功低一点儿,要是将来嫁的人对她不好,她打不过怎么办?

他可不想将来接到小师妹的传信,还要打上门去替她撑腰!

结果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小师妹的脸就送到他的拳头下面来了。

他一下子没收住,小师妹就被他打翻在地了。

小师妹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吐出两颗牙齿还有一口血。

荆棘吓坏了,背着小师妹冲进无瑕子房间大喊师父,自个儿还没等敲头就扑通一声跪下,说师父你一定要救救小师妹!

无瑕子也吓了一跳,刚搭上东方未明的脉,就见着他冲自己眨眨眼。

所谓人老成精,师父一秒钟get到点。

他对荆棘说,这次幸好没什么大碍,以后一定要好好爱护小师妹,千万不能再下这么重的手了。

荆棘连连点头,着实安静了不短的一段日子。

直到他自己也开始换牙。

这次谁说都不管用了,东方未明被他追着一路惨叫,从逍遥谷跑到了杜康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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