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沉迷,写不如吸,产粮不如打天梯(x)

  月下对酌  

[古剑二][乐夏][哨兵向导]残垣

*LOF你真是我的敌人……重发一遍OTL

*虽然有咳咳但我还是愉快地归到了dessert love里╮(╯▽╰)╭

* 感谢@Silvia_Astal 的梗,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

*再次自恋于手速

*乐无异哨兵,夏夷则向导,正向哨向paro



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没有人会选择穿越雨林。

在湿度超过90%的高温环境中狂奔是一件可怕的事,茂盛的植被阻碍着夏夷则的前进,而他选择性无视了自己双腿新增的无数淤青,甚至还有些庆幸高强度纤维制成的衣裤足够保护他免于小伤口累积成的失血死亡。

腐殖质里冲出来的昆虫与迎面撞上的蚊蝇远不是最大的问题,隐藏起来的毒蛇与蜥蜴才是需要小心的,还有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隐藏在落叶与苔藓下的陷坑与断层,随时有可能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在第十七次摔倒之后——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了旁边的藤蔓,就不只是摔倒的问题了——夏夷则终于难以支持,跪倒在地急速喘息。

汗水像是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他舔了舔自己裂开的嘴唇,连血味都尝不出来了。

头顶传来了飞行器的声音——隶属于长安星李氏的天空杀手毫不遮掩自己的行迹。夏夷则对其区域精细扫描的速度了然于心,大约十分钟之后,自己就会暴露在两位好兄长的搜寻之下。

他已经竭尽全力,却只能逃到这里。

夏夷则死命抠着地面,十指深深插入身下松软的泥土,视野逐渐模糊。

他不甘心……

 

“你醒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夏夷则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活得不错。

他漂浮在蓝色的营养液中,医疗仓外,一名褐发青年笑着问候了一句,抬起手来挥了挥:“金刚力士告诉我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你……”

嘶哑的声音让夏夷则自己都有些惊讶。

“你需要喝点水,我不介意喂你,但我觉得你大概介意被我喂,所以还是先穿衣服吧。”褐发青年抬手在操作台上点了点,营养液褪去,医疗仓自动开启,他在旁边摸索了两下,捧出一套迷彩装。

“谢谢。”夏夷则本能地回答,他皱着眉,伸出手在青年面前轻轻一挥。

“不用试啦,我看不见,”青年歪了歪头,“不过我是个哨兵,你知道的,五感强化,听得出你的动作。”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可以就在这里换衣服。”

“……多谢。”

夏夷则迅速地换上全套衣服——意外地合身——并接过青年递过来的功能性饮料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谢谢你救了我,敝姓夏,夏夷则。”他犹豫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是个向导。”

“哇!一个向导!”青年夸张地赞叹起来,没有焦距的琥珀色眼睛里仿佛都有了笑意,“我叫乐无异,你叫我无异就行。还有,夷则你太客气了,你已经说了三句谢了!”

“……乐无异?你是……”夏夷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是五年前就死了吗?”

他确实见过这个人的资料,只是那张黑白的遗照与面前的人实在差距过大——乐无异身上有一种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气质,这使他很难被与军方资料库中那个曾经的“长安星最强大的战士”“帝国第一哨兵”联系起来。

“啊,命硬,老天不肯收嘛,”乐无异耸耸肩,“倒是你,你的衣服料子明显也是长安星军队的东西,为什么他们要追杀你?”

两秒钟没听见夏夷则的回答,乐无异便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多嘴一问。”

“你的状况似乎不太好,要帮忙吗?”夏夷则松了一口气——他的故事其实乏善可陈,但实在牵扯太多,在无法判断乐无异的立场之前,最好避而不谈。不过,凭借着向导敏锐的精神力,他发现乐无异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也许需要自己的帮助。

他甚至已经伸出了精神突触——作为长安星军中目前公认的最强向导,他无需肢体接触就可以进行精神梳理。

就在他的突触快要接触到乐无异时,后者突然一皱眉,迸发出凝练如刀的杀意,如果不是夏夷则反应快,甚至可能伤害到他的精神。

“啊……对不起对不起,喵了个咪的,我不是故意的……”乐无异几乎是立刻露出满含歉意的表情,“下意识反应,你知道我们哨兵都是些胸大无脑的家伙,别和我一般见识。”

“你的精神需要梳理,”夏夷则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碰你的记忆,只是浅层梳理。”

“夷则你真是个好人,不过还是不用了,”乐无异揉了揉太阳穴,“死里逃生总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我没事的。”

夏夷则并未强求。或许对方有难言之隐,但这与己无关,他并无立场深入。

“那么再次谢谢你救了我,我该走了,”夏夷则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长安星军方建造的地下研究所十分相似,“请问出口在哪里?”

“走?为什么要走?”乐无异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在被追杀耶!‘银翼’这种型号都舍得拿来追你,你觉得你能逃过去?还有,这是颗荒星,根本没人住,你从哪里搞飞船跑掉?”

“……我有一些安排,大概……”夏夷则知道乐无异说得没错。

他驾驶的飞船已经坠毁,虽然追击部队有他的人,但对方的军衔并未高到可以提供一架飞船的地步。

但他更不能连累乐无异,对方隐居于此,显然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自己的两个哥哥找不到人绝不会罢休,后续手段只会无限升级,总有一天乐无异的避难所也会被发现……

“听语气也知道你的安排并不靠谱,”乐无异毫不客气地吐槽,“我建议你先在这里住下来,等他们认为你死了,再想办法离开这个星球——说实话我这儿就有飞船,但是休想我现在就给你授权,超距通信设备倒是可以给你用,但最好也等一等,毕竟军方的信号捕捉装置也不是吃素的,总之,风头过去了一切都好办。”

他做了个强调的手势:“而且,别以为医疗仓里出来你就又能内裤外穿去战斗了,以你的虚弱程度,现在回到雨林环境里很有可能活不过两小时。”

“你为什么要帮我?”夏夷则突然问。

“大概是同病相怜?”乐无异的语气十分轻松,“还有,金刚力士告诉我你长得很帅,可以打五星好评那种帅——”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机器人的虚拟投影,后者朝夏夷则喜气洋洋地挥了挥钳子。

“——而我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

乐无异一锤定音。

 

“夷则夷则夷则~”乐无异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站在夏夷则房门外放声高喊。

“……”

夏夷则开门的时候一脸无语。房间角落里,他因身体逐渐恢复而显形的精神体——一条缩小版的银龙——也扭过头,摆出嫌弃的姿势。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吵闹的哨兵!通常来说哨兵由于五感过于敏锐,说话的声音恨不得低成耳语,就这样,他们还会因为缺少向导进行精神梳理而陷入狂躁。

但乐无异却在这五千平米的地下基地中独居,看上去还很正常,基地里连白噪声都没有,倒是偶尔广播会放音乐——他居然还能跟普通人一样听音乐!

“我不知道该认为你过于强大以至于与众不同,还是猜测你的哨兵体质已经退化了。”夏夷则忍不住发表意见。

“你可以先吃饭,”乐无异愉快地表示,依然使用普通人类的说话音量,“我煮了粥,这个好消化,喝完粥之后再吃药。”

然后在夏夷则安静又迅速地进食的时候——百合南瓜粥居然很好喝,配粥的小菜味道也不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乐无异在旁边充当背景解说:“只要专注就可以……出任务时的那种专注,可以修正自己的五感,否则上了战场对面BIUBIUBIU的我们立马就聋也太尴尬了,你真的是军队里的人吗我以为这是常识啊……”

“没有人……”夏夷则更惊讶了,“没有人能长时间维持那种状态,而且你没有向导做精神梳理……”

“我不叫‘没有人’,我叫乐无异,一个不喜欢做饭的科学家不是好哨兵,嗯哼~”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夏夷则现在深切怀疑这人的精神是真的出了问题。

“真的,你觉得哨兵是一种强大的天赋吗?我倒觉得这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乐无异叹了口气,“超强的视觉也就罢了,听觉放大让我们只能戴着白噪声耳机生活,嗅觉放大让洗手间和刑场变成同义词,味觉放大让我们失去享受美食的权利,触觉放大……连穿衣服都是种困扰……所以我一直试图在生活中也长期控制自己的五感,久而久之,就比其他人能够维持的时间要长一些,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我的战绩一直都还不错。至于我不需要向导……那是个意外。”

乐无异有那么一瞬间气场有点失落,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是个并不令人愉快的意外,不过,那个意外也导致我的精神领域变得有点……怎么说呢,自给自足?我不需要向导的精神梳理也能维持精神领域的完整和稳定,而且我的领域排外性很强,跟外界基本没有沟通,你看我连精神体都不出现,所以……你不要再尝试了,很危险的。”

“所以你冒着极大的风险救了我,却完全不探问我的身份,也不索要任何回报?”夏夷则挑挑眉毛,“说实话,我真的满怀疑虑。”

“被害妄想症是病得治啊夷则!”乐无异快活地大笑,“我确实有点儿好奇,我甚至入侵了军方的数据库,想找到一个叫‘夏夷则’的向导——当然我没找到,倒是从他们的调动文件里发现追杀你的那批人似乎是帝国皇帝手底下的——”

“你能入侵军方的数据库?!”夏夷则今天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次惊吓。

“啊,看来你的密级还不够高,我再重申一遍,一个不喜欢做饭的科学家不是好哨兵,我曾经拿过帝国偃师奖,只不过因为有军籍,所以参赛的时候用的是代号而已。当年军部的安全系统我帮忙完善过,虽然他们后来做了很多次修正,但基本的东西还在,我要入侵也不难。对了,这个基地也是我自己设计的,我觉得没有我的授权,你肯定是出不去的,建议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夏夷则:“……”

“刚刚说到哪儿了……”乐无异挠挠头,“哦对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被军方追杀,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从医疗仓出来就问我要不要精神梳理,你还没恢复就急着要自己出去找死,这说明……”

他面对着夏夷则,没有焦距的眼睛像是突然间重新获得了灵魂,夏夷则甚至有种错觉,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夷则,你是一个哪怕面对生死也能保持正直与善良的人,我欣赏你,而且有能力保护你,所以我保护你,就这么简单。”

夏夷则怔愕良久,几不能语。

他一直静如止水的精神领域突然轻轻一荡。似水中聚火,或石上生花。

房间角落里的小银龙突然一蹦,缠住了乐无异的手臂。

“……我突然觉得……”夏夷则轻声笑了起来,“我真的很幸运。”

 

在一场深谈之后,乐无异向夏夷则开放了地下基地在生活方面的所有权限。

无论夏夷则想要去哪里——餐厅、影院、健身房、全息模拟训练室——名为金刚力士的人工智能都会为他点亮指路灯,很快他就对乐无异的“家”熟悉了起来。

也对乐无异的行程了如指掌。

通常这位昔日的第一哨兵会在早上7点钟起床,7点半与夏夷则共进早餐,8点半开始工作——写程序或者给基地军械库里的存货做日常维护,11点半午餐,休息到13点,继续工作到16点,然后进行两到三小时的军事技能训练,再之后是晚餐,餐后他们有时会一起看点电影,有时各自阅读,偶尔交谈,直到睡眠时间到来。

三天后,乐无异允许夏夷则使用超距通讯频道(乐无异:我还专门改进了发送装置,多了一重加密来着)联系远在长安星的武灼衣,总算能抢出时间做一点布置——他的两个哥哥,也就是帝国皇帝的大儿子与二儿子,正玩宫斗玩得如火如荼,毕竟皇帝似乎快要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了,而对夏夷则来说,任何一个人掌握权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十天后,夏夷则的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遥控方式毕竟有所不足,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在确认夏夷则已无大碍之后,乐无异也没有强留他的打算,他带着夏夷则往武器库走——此前夏夷则并没有来过。

所以他看到飞船的时候结结实实地受到了惊吓。

飞船以蓝色为主,流线型外观设计,为数不多的边角处涂装成金色,像个大型的玩具。

“它叫馋鸡。”乐无异笑眯眯地介绍。

“呃……曾把禅机销此病?”夏夷则心想原来这人还挺文艺。

乐无异大笑:“夷则,看到你,我真是对军方的日常读物充满疑虑,闲得没事读诗词就罢了还是艳诗,你说说你说说你的知识储备都是些什么东西……”

夏夷则又脸红了。

“馋鸡是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宠物的名字,意思就是一只馋嘴的鸡,后来造飞船的时候沿用了而已,”乐无异摊摊手,“这两天我可以培训你一下,我对馋鸡做了很多改装,和现在实际使用的型号都不太一样。”

夏夷则:“……我觉得你还不如读点淫词艳曲,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说的是艳诗?”

乐无异:“……因为我有金刚力士替我实时查询!我警告你啊夏夷则,你可以质疑我的战斗力不许质疑我取名字的水准!”

夏夷则:“……噗。”

乐无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噗什么噗,来好好学习!学习使人快乐你懂不懂!”就把人拽进了驾驶舱。

夏夷则坐在副驾上,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突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如果是以前,有人告诉夏夷则,一个盲人也能熟练地操纵飞船战斗,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所以此刻乐无异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只能名之为“奇迹”。

夏夷则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够熟练地躲过虚拟宇宙中的障碍物与敌舰的炮火。

当他终于忍不住询问地时候,乐无异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像是真的能看到他一样。

“看到这个了吗?”乐无异指了指自己的护目镜,“我并非生下来就是盲人,这个眼镜联通的是飞船船体各处的成像装置,它们可以将图像转化成电信号传入我的大脑,在脑海里重建眼前的场景。另外我的驾驶装上各处也有通感设置,馋鸡如果受到损伤,我也会感受到痛苦——此刻我就是这艘飞船。”

“……那你为什么不……”夏夷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为什么不一直带着这个护目镜呢?我的意思是说,把它和基地里的监控装置或者单独安装在旁边的摄像头联通的话,你不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看到图像吗?”

乐无异苦笑了一下:“夷则,你可真敏锐。”

他沉吟片刻:“我确实是看不见了,人总要和自己的缺陷和平共处不是吗?反正我日常生活也没什么障碍,为什么非要看见?”

仿佛是怕夏夷则看出他的言不由衷,他伸出一只手虚虚贴合着后者的侧脸:“不过我现在有点儿后悔,如果早点连上视觉装置……我就能早点看见你呀——”

“……”夏夷则一时无语。

但乐无异下一秒所说的话就让他僵在了座位上。本来抓着乐无异领口晃晃悠悠的银龙爪子一滑,摔倒了乐无异脚下。

“——你是真的很好看,比资料里的照片好看一百倍……李焱。”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见过你的资料,”乐无异微笑着拍拍夏夷则的手,“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们李家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何况你应该比你那两个哥哥优秀得多,要支持我肯定也是支持你。”

他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由于某些原因,我的父母曾经查询过军队里优秀向导的资料,你当时虽然刚参军不久,但数值很高——我记得你是那年新兵里唯一一个A+的向导,所以你的资料我们也见过的。”

“你们要优秀向导做什么?”夏夷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潜台词,“是为了你的精神领域?”

“本来以为可以的……但后来发现还是不行,所以抱歉啦,你帮不上我的。”乐无异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管这些了,来,刚刚我操作你应该有仔细看吧?我们交换位置,我看你驾驶一次。”

“我没有骗你,”夏夷则突然说,他抓住了乐无异的手,放到脸侧,用自己的面颊蹭了蹭乐无异的手背,带着一点执拗,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骗你,我的母亲姓夏,她给我取的字就是‘夷则’,在我心里,我始终都是‘夏夷则’。”

乐无异笑起来,忍不住反手抓住了夏夷则的手,两人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十指相扣:“那我可就更担心你了,我觉得对于你的身份来说,‘谨慎’确实应该作为一个优良习惯被长期保持。”

夏夷则以拇指缓缓摩挲着乐无异的指侧:“我觉得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无异,我现在是S+的向导,以前的我做不到的事情,未必现在还做不到。让我试一试如何?只有浅层,没有结合,你不用担心对不起你的恋人。”

乐无异失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一直在旁边扭来扭去的银龙,并瞬间被后者用尾巴勾住小指玩起了拔河:“哪里有什么恋人,我可是要变成大魔法师的哨兵——不开玩笑了,你最好还是快点掌握飞船的操作,毕竟你们这些搞政治的,时间都很紧迫。”

他再一次拒绝了自己。

夏夷则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但他只能选择尊重乐无异的决定。

乐无异将一切都交给了他,毫无保留——飞船、基地的进出权限、甚至金刚力士命令序列的第二位——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付出一切,却毫无所求。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乐无异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我说夷则,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付出一定要得到回报呢?我当你是朋友呀!你看你在我这里住着,用我的频道对外交流——呃,哪怕是加密的交流——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要害你不是吗?”

他苦思冥想之后又说:“如果你非要付出什么作为交换才能安心的话也行,你看啊,你是王子殿下耶,而且你的大哥二哥又那么渣……说不定你就是未来的帝国皇帝呢?那你就可以赦免我,对吧?还有,你的老师不是清和教授吗,中央生命科学实验室的大牛,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眼睛呢?”

乐无异终于眉飞色舞起来,用力拍了拍夏夷则的肩膀:“所以,你就当这是某种投资就好啦……夷则,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我能不能升职加薪迎娶——我能不能走上人生巅峰就靠你啦!”

“我明白了,”夏夷则话里带着浓浓笑意,眼中神色却极为坚定,如夜中寒星,“我会回来的。”

 

夏夷则说出上面的话时,全未想到自己会回来得那么早。

就在他飞离葳蕤星——乐无异基地所在的荒星——两个小时后,飞船接收到了长安星上武灼衣的通讯。

武灼衣是夏夷则的好友,也是他在帝国军中的班底之一。在夏夷则离开之前,已经在乐无异的协助下接驳了飞船上的通讯频道并通知了少数几名绝对忠心的下属,以便在航行过程中对外交流。

通讯内容很简单,却足以令夏夷则在一瞬间如坠冰窟。

“葳蕤驻军分批撤离,审查严格,疑为死星实验。”

仿佛是还嫌他受到的打击不够大,他的老师清和亦传来一条消息。

“血玲珑已离长安。”

夏夷则未曾想过,帝国居然会将死星的第一次实验对象,定为葳蕤星。

不,他怎么能想不到呢,死星是帝国用了数十年时间研究出的战斗空间站,主炮的威力甚至可以一击摧毁整个行星。利剑想要试其霜刃,总要找一个目标来开刀。

而在他的两个哥哥参与之下,主要用来囤积动植物资源以至于地位并不重要、大小又适中的葳蕤星,当然有可能……成为第一实验目标。

即使他们不相信夏夷则还活着,也要斩除一切不安定因素。

相比之下,臭名昭著的星际第一杀手血玲珑已将自己列入追杀名单这件事,都没那么重要了。

夏夷则毫不犹豫地修改了飞船路线,向着葳蕤星折了回去。

 

他向乐无异所在的地下基地发出了信号,然而接通讯的居然是金刚力士。

“基地已经进入封闭状态,禁止一切外来飞行物进入。”

“……这是馋鸡,什么叫外来飞行物。”

金刚力士人性化地摇摇头:“这是第一序列命令,我不能给你开门。”

“……这是什么时候的第一序列命令?”夏夷则挑眉,有了不祥的预感。

“两个小时前。”

“现在第一序列单位是否安全,他的生命体征怎么样?”

“……”

“金刚力士,你不仅是一个程序,你是无异说的……真正能够理解人类思维方式和模拟它的人工智能!”夏夷则按住了操作台,“我觉得你应该能判断出乐无异的真实意图,到底是阻拦我还是阻拦危险!”

他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不是面临危险?如果他出了事,我就会变成第一序列单位,你还要拦着我吗?”

基地大门在三秒钟后向夏夷则敞开。

他匆匆忙忙将馋鸡停入机库,自己狂奔而出。

“金刚力士,告诉我无异在哪里!”

“医疗室。”

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应验,夏夷则径直冲入医疗室,胶囊状的医疗仓里,乐无异陷入昏迷,好似沉睡,然而双眉紧蹙,眼球不安地转动,身体肌肉亦时刻紧绷。

旁边的光幕上显示出他的身体状态,脑波乱得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夏夷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医疗仓,将乐无异扶起成坐姿,银龙从空气中显形,缠住了乐无异的手腕,而夏夷则垂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乐无异的。

 

——下个瞬间他几乎惨叫出声,一口血涌到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从未想过……乐无异看上去是如此正常以至于他从未想象过……一个人的精神领域可以混乱成这个样子。

乐无异精神领域的外围是一片雷云之海——狂风与惊雷无处不在,将他的精神一次次劈开、撕裂、分解成丝丝缕缕的碎屑,像云气一般翻涌离合。

这个哨兵居然还活着……哪怕是那些意志崩溃陷入长夜的哨兵,也不会有如此混乱与狂暴的外围精神。

夏夷则无暇分心,操控着自己的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穿行于雷云之中,将破碎的云气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顺应着风势组成一道又一道屏障。银龙长啸一声,现出自己数十丈的原身与峥嵘头角,扶摇而上,毫无畏惧地冲入雷霆之中。狂躁的万千霹雳被它一激,短暂停歇后山呼海啸般反扑而下。银龙硬生生扛了一轮,银鳞被血,痛吼连连。

夏夷则的精神虚拟出人类的投影,身负长剑的灰衣少年神色如霜,眼映风雷,他抽出长剑,比了个起手式,冰蓝色法阵以他为中心点迅速蔓延,转瞬已然盖地,又毫不停歇地朝着天空延伸而去——

银龙得法阵相助,庞大身躯在空中盘旋转折,连出了阵中最关键的一条线,冰蓝光芒充塞天地,难以估量的精神力被倾入雷云之海,成为乐无异自身意志的后援——但那力量并不狂躁,恰恰相反,甚至显得温柔婉转——所有的交锋,都会因为绝对的兵力对比改变而变得不同。

风从虎,云从龙。

数以千计的云气之障拱卫着银龙,势如破竹般将雷电击碎、缠裹、消磨,最终乐无异的精神领域里,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干裂破碎的大地重新聚合,冒出新绿,不过片刻,便已然抽枝生叶,亭亭如盖,远处一道阳光穿入雨帘,正正落在夏夷则身上。

他闭上眼,唇边笑意柔似春风。

“夷则。”乐无异的投影站在不远处,百感交集地看向他,张口似乎想要道谢,却最终只是微微一笑。他身侧奔出一只金色的麒麟,欢呼一声冲上天去,与已经变成小版的银龙挨挨蹭蹭,把缩成一团的小龙当球顶着玩。

“这就是你说的……自给自足?”夏夷则看到这人就来气,“这就是你说的可以维持精神领域的完整和稳定?”

“那个……”乐无异顿时尴尬得想转身就跑,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这怂货一扭头,钻进了身后的内层精神。

即使经过方才夏夷则的治疗,乐无异的精神领域外围已变得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但内层却还陷在一片纯然的阴影中,夏夷则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轮廓——像是断壁残垣。

纵使他十分想直接跟进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当务之急是带乐无异一起离开葳蕤星,而且……

现实世界的夏夷则睁开眼睛,终于没忍住,连着吐了好几口血。

“夷则!你没事吧……”乐无异翻身跳出医疗仓,想把夏夷则拽进去。

“……这是精神力损耗,医疗仓没用。”夏夷则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此刻的精神已然疲倦到极处,仿佛刚刚被一群狂奔的大象反复践踏了上百遍。

他抓住了乐无异的手,试图保持平衡,同时努力忽略自己头痛欲裂张口欲呕的现状。

“我们……我们得离开这儿……帝国……死星……”

他断断续续说了两句,终于脱力地陷入了昏迷。

金色的麒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乐无异则在试图唤醒无果之后叹了口气,抱着夏夷则向武器库冲去。

二十分钟后,馋鸡再一次飞离了葳蕤星。

 

夏夷则差不多是被吓清醒的。

驾驶席上的乐无异正操纵着飞船在小行星带里左闪右躲,操纵屏上几乎所有部件都在报错,紧急提醒都快响成交响乐了。

乐无异的小麒麟心无旁骛地舔着他的脸,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一样。

“啊,夷则你醒啦,没事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们快到太华星了,马上迫降,瞧好了您呐~”

……怎么这么贫。

夏夷则表示无话可说。或许他本来应该表示一下对连累乐无异一事的深切歉意,但此刻看着神采飞扬的乐无异,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啊,我们要进大气层了。”终于摆脱小行星带冲进太华星后,乐无异把飞船操作模式改成自动驾驶,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过来解夏夷则的——就像是个点到为止的拥抱——然后拽着夏夷则往飞船尾部逃生通道跑。

逃生通道一侧的合金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架机甲——实际上它看上去更像个葫芦,红彤彤的,外表绘着各种金色的花纹,看上去有种……城乡结合部过大年一般喜气洋洋的伤眼感。

甚至还画了个大大的“招财进宝”。

“乐无异……”夏夷则几乎是在呻吟了。

“嘿嘿,好看不?它就叫招财进宝,战斗形态其实是人形机甲,不过平常我喜欢这个模式。”

乐无异完全没体会到夏夷则的心情,拉着后者迅速地钻进了机甲中。

招财进宝的驾驶室是制式设计,也就是说,为哨兵和向导各留了一个位置。

待夏夷则坐好后,乐无异操纵着机甲飞出飞船,而伤痕累累的馋鸡最终也未能刹住,一头栽到地上,在雪中划出了一道数十米长的刹车痕,嗤嗤地冒起了白烟。

“啧,看看就冷。”招财进宝停在馋鸡身边,乐无异翻出去检查了一下飞船,摇了摇头,又爬回机甲里。

“喵了个咪的,彻底废了,看来我们得想办法弄艘飞船……这附近有哪个星球比较合适?”

“你别看了。”夏夷则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挡了一挡乐无异的视线,后者眨眨眼,侧过头看他。

“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精神状况突然恶化就是因为教我用飞船的时候模拟了视觉吧?”夏夷则伸出手,将乐无异的护目镜抬到了头顶,他微凉的手指在乐无异太阳穴上轻轻一触,柔和的精神力透体而入,极有分寸地在乐无异的精神之内转了一圈,“其他感官还好,唯独视觉,如果强行要接收信号重建视觉场景,位置只有一个——你的精神领域。每一次视觉恢复,对你的精神都是一次压力。”

“……我没记错的话十几个小时之前你的精神力刚透支过。”乐无异冷着一张脸。

“没关系的,你的外围精神已经暂时重建了,现在只需要很少的精神力就可以帮你梳理。”夏夷则柔和地笑了起来,“毕竟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还需要你保护啊,当然要保证你时刻处于最佳状态。”

“喵了个咪的……”乐无异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好气哦,真想看看现在你是什么样子……”

夏夷则牵了一下乐无异的手:“别闹了,我来驾驶吧,我们想办法到地下去。太华是有港口的,只是地表温度很低,终年冰雪覆盖,所以城市基本都在地下,再就是这里的飞船应该主要是民用型号,长途旅行大概不行,要回长安星的话我还得再找个地方换乘,至于你——葳蕤星已经被毁了,你要去哪儿?”

“去捐毒星吧,那是我的故乡,后来我爸退役之后带着我妈在那里隐居,正好离着太华星不远,而且我爸和星盗有点联系,”乐无异和夏夷则调换了位置,懒懒散散地窝进了舒适的椅子里,“你可以借用跃迁节点直接回长安。”

“对了,”他突然又问,“我有伪造的身份文件,能直接入港,夷则你怎么办,要不我们潜进去?”

“无需潜入,我自然也有备用身份。”夏夷则露出神秘微笑,说话间,他的形貌已然大变,墨色瞳仁与发丝均变为蓝色,耳侧生鳍,面上成纹,部分肌肤被鳞片覆盖,手指末端长出了利爪。

他们两人驾驶着招财进宝从太华星港口进入,夏夷则牵着乐无异的一只手,小心地引导他来到入境管理处。

无形射线将乐无异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优美的电子合成女声响了起来:“安尼宝贝先生,欢迎来到太华星。”

紧接着是夏夷则。“逸尘子先生,欢迎来到太华星。”合成女声刚落,突然一个明显有生命的声音兴奋地响了起来:“啊!逸尘子!真的是我想的那个逸尘子吗?”

服务台后啪地一声多出一个全息投影的女性身影,刚看的夏夷则,她就瞪大了眼睛,一声尖叫即将出口。

“嘘……”夏夷则手指一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温柔地对着她笑了笑,“保密,麻烦你了。”

这位服务员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含着泪目送夏夷则过了边检。

两人过了边检,乐无异立马拽住了夏夷则的手:“好啊,你居然是星际偶像逸尘子!你居然不告诉我!”

“因为之前也没什么机会说啊,”夏夷则扶着乐无异继续往前走,顺手掏出一粒清和专门为他研发的光学掩盖胶囊吃了下去,瞬间改变了不少外貌上的细节,变成了一个面目平常的明珠星人,“我的母亲就来自明珠星,我少年时还没有被李圣元认回去,师姐好事,硬逼着我去选秀,后来清和老师觉得我日后万一要回长安星的话,多一重身份也不是坏事,就帮着利用全息录像之类的手段误导旁人,慢慢将逸尘子这个招牌打了出去。”

他轻描淡写解释一番,又将矛头转向乐无异:“我还没说呢,安尼宝贝又是怎么回事……噗。”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喵了个咪的……”乐无异板起脸,“我有个哥哥叫安尼瓦尔,所以我托他帮我弄身份证明的时候就搞成了这样……禁止嘲笑啊,夷则你真过分!”

“安尼瓦尔,星盗之王?”夏夷则继续忍俊不禁,“真是失敬。”

“不许在心里偷笑我听见了!”乐无异抓着夏夷则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巴到他身上。

“好的好的……噗。”

 

两人的打算十分简单——去离港口最近的造船厂直接买一艘民用飞船,顺道补充食物和饮用水。

毕竟他们两个的备用身份都相当、相当的有钱。

结果刚到了造船厂,就看见远处跑过来一个人。

人类,女性,身材姣好,容貌英气。

只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夏夷则的脸就黑了。

“……哎哟逸尘子大大~”她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腔调与夏夷则打了招呼,乐无异觉得她快要笑裂了。

“……师姐好。”夏夷则板着脸回答,然后替二人介绍,“这位就是我说的……师姐,逸清。师姐,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安尼宝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逸清叉腰大笑。

乐无异:“……”

“好吧,”逸清终于笑够了,开始擦眼泪,“如果不是我港口的朋友通知,我还不知道师弟你来了,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老师说你在三号前线作战来着。”

“有点事,过来买艘飞船。”夏夷则不欲多谈,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我可来得很是时候!”逸清大力拍了拍夏夷则的肩膀,“我在这边造船厂有个朋友,前两天才说有一艘跑单的超民用的飞船想出手,托我帮他牵牵线来着,我联系一下,直接带你们去看?”

夏夷则有些惊喜,所谓的超民用飞船通常是星盗定制的,经常会有违禁设备,如果不是买家失约,很少有对外出售的成品。逸清颇有些三教九流的朋友,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也确实不少。

“那就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跟我来,先看飞船然后我请你们吃饭。”逸清招停了一辆悬浮车,与两人一起前往造船厂,路上就通过通讯终端和她的朋友打好了招呼,甚至连船坞的准入权限都搞到手了。

“四百万星币,不贵的。这个账号就是卖主,合同我传到师弟你终端上,加密的飞船权限文件是打包在一起的,看好了你可以直接签。”逸清的办事效率实在高,等三人到了船厂,她直接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卖主不方便出面,我带你过去。”

这种涉及星盗的交易卖主不出门也很正常,逸清带着乐夏二人进了船厂,用终端打开了19号船坞的门,三人进入后又落了锁。

柔和灯光亮起,一架银白色飞船停在船坞正中。

“就是这——”

“小心!”

乐无异突然扑向夏夷则,将他整个人环在怀中,跃向船坞角落。

与此同时,“逸清”也从原地消失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烟尘弥漫,碎片飞溅,强光与高热充斥了整个空间——

“咳……咳咳咳……”

乐无异在夏夷则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面对着烟尘散去后步履轻巧地走来的人——

那人面容凶恶,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生着无数血色纹路,看久了便有些头晕脑胀。

“三殿下,真是叫我好找,若不是你们的飞船受损后路线相对固定,我还真不敢在太华星恭候大驾。”

“……血玲珑。”夏夷则从齿间一字一顿挤出气音。

方才爆炸时,他仓促间只来得及撑开一层精神力屏障,然而他此刻精神力还没来得及恢复充足,屏障效力也有所削弱,再加上乐无异不知为何竟然会抵触他的精神力包容,最终他自己倒是被乐无异护得严严实实,乐无异背上却嵌了大大小小数十碎片,

扶了片刻便染了他一手的血。

“我师姐呢!”夏夷则几乎急怒攻心。

“当然是死了,若不是她的皮,我哪儿能伪装得如此之像?”血玲珑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

“他在说谎。”乐无异按住了夏夷则的手,他皱着眉头,急促地喘息着,背部的出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甚至连金属碎片都被他强行调动肌肉一点点挤了出来,“他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变了——他在说谎,你师姐没事。”

“哟,原来安尼——你是个哨兵,”血玲珑有点惊讶,“真是算你命大,方才的爆炸居然没炸聋你……不过……你是个瞎子!”

他注意到了乐无异略显茫然的眼神。

下一瞬间,血玲珑抬手拔枪,对准了夏夷则,而乐无异也动了,身形快得不可思议,闪电般冲到血玲珑面前,一脚扫去,被后者用手臂勉强架住,人却退了两步。

乐无异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碧色长剑,呼啸着扫向血玲珑。

血玲珑空着的手一翻,现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边缘还泛着一点不祥的紫光,他将持枪的手伸向一旁,开了一枪,乐无异的神色顿时有一瞬肉眼可见的怔愕,血玲珑趁机持着匕首狠狠划下——虽然乐无异在利刃临身时及时反应,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啧,还能打吗?”血玲珑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无异!不要抗拒我!”夏夷则再一次将自己的精神触角伸了出去,他的银龙缠着乐无异的手臂,用舌头试图去舔他的伤口,主人和精神体的神色都是一样的焦急。

乐无异依旧不肯对他开放自己的精神领域!

“……你……你会受伤……”乐无异咬咬牙,一甩手召唤出几只微型机器人缠住了血玲珑,自己借着机器人的定位蹂身而上。

却扑了个空。 

血玲珑再度借着声音误导了乐无异的判断,向后撤了两步,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乐无异。

“无异!对我敞开精神领域!”眼看着乐无异皱着眉头,缓缓坐在地上,夏夷则其实也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不同于只牵扯外围精神的浅层梳理,真正的战斗辅助会涉及两人深层精神的共享,也只有这样,向导才能成为哨兵的第二双眼睛——乐无异此前的所有表现都说明,他不认为夏夷则有能力治愈他的精神缺陷,甚至他在害怕拽着夏夷则一起坠入长夜……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可能活下去。”

夏夷则垂下眼睛,将手伸给一直蹭着他小腿麒麟,将它抱在怀中。

下一秒他闭上眼睛,而无形却有质的精神风暴,就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乐无异此前从未想过更从未见过能够化为实质的精神力。夏夷则此刻爆发出来的精神力甚至挡住了血玲珑的能量枪,像一堵极为厚重的墙,向着血玲珑压了过去。

“夷则!你不能这样!”哪怕乐无异并未直撄其锋,他依旧能够猜测出这是怎么回事——精神力的实质决定了它重守不重攻,夏夷则此刻的做法虽然能给血玲珑带去极大压力,但只要对方耐心周旋片刻,必然是夏夷则先耗尽精神,更别提他此前已经透支过一次,此刻怕是已经赌上了自己的生命力……

乐无异用力一撑地面,将速度提到最高,大喝一声:“夷则帮我!”

他终于全然向夏夷则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而后者迅速撤去了精神力风暴,转而与乐无异联结在一起——

那感觉不止于单纯的重新拥有视觉,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乐无异能够看到血玲珑的表情变化,看得到他每一块肌肉的运动趋势,甚至看得到他身边空气的流动……所有疼痛与虚弱被全部屏蔽,乐无异重新回到了他最好的年代——单兵的巅峰、帝国第一哨兵。

血玲珑被一剑抹喉的时候,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愕然的表情。

“无异!”

夏夷则往前冲了两步,把乐无异抱了起来,后者的嘴唇已变成了紫色,呼吸亦可见地微弱下去。

“没事,别担心,我不可能死于中毒……”乐无异安慰地摸摸夏夷则的手,“回机甲去……找……二号紧急联络人……”

他坠入了黑暗。

 

“他已经没事了?”

乐无异醒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先听到夏夷则在对谁说话。他暂时未有余力修正自己的听觉,感觉就像是雷霆在耳边轰隆作响,恨不得能再晕一回。

“弟媳你放心,没啥毒能搞死他!”与夏夷则对答的声音差点让乐无异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我还是……若不是狼王及时赶到……”夏夷则后怕不已,乐无异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精神领域差点崩溃。

“他爹发现他使用了飞船之后就给我发了信号,如果不是中间为避宇宙沙暴耽搁了,肯定不用你们两口子拼出命去打架,”狼王安尼瓦尔摸了摸乐无异的额头,“让他再睡一会儿,弟媳你来,我挑个见面礼给你。”

“我不是……”夏夷则莫名有点脸红。

“哈哈哈哈……”安尼瓦尔放声大笑,“来!”

姑且不论见面礼的事情,夏夷则直到此刻才解开了乐无异身上的全部疑团。

他知道乐无异的父母是谁——毕竟这是军方资料库里的公开信息,帝国上将乐绍成与曾是他俘虏的星盗傅清姣之间的爱情故事不知道有多少怀春少女津津乐道,但他并不知道曾经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一家人身上。

五年前,长安星少将谢衣与他的弟子乐无异奉命率领部队执行一项绝密任务——进入废弃已久的烈山星流月城遗址取得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的代号叫做断魂。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或许军部获得的流月城遗卷中有所记载,但执行任务的军士们并不知情。

在探索流月城的过程中,谢衣告知了乐无异真相:谢衣本人就是流月城遗属,这个任务是他主动争取要来的,断魂是一种介于物质与精神之间的病毒,既能够摧毁肉体,也能够摧毁精神领域,甚至能够在保护其他设施的前提下毁灭一个星球上所有的智能生命体。

乐无异深受震撼,再加上他一向对自己的老师尊敬有加,最终二人决定草草结束这个任务,绕开封印断魂的机关所在区域,不让这种可怕的病毒重见天日。

然而阴差阳错,由于流月城遗址早已毁坏严重,队中的一名少校在搜寻过程中发现了从别处泄露的断魂。

抽取断魂的过程是毁灭性的,其他军士均感染病毒而死,谢衣为保护乐无异挡了一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将其封存于乐无异的精神领域之中,从此乐无异的精神领域内层便闭关自锁,成了流月城废墟的模样,即使长期没有向导的精神疏导也可以维持相对稳定,且对所有针对身体的毒素都有极大的抗性。

而他被帝国军队救回后,因为不肯交出断魂——他的精神领域特异情况瞒不了人——遭到了极其残酷的刑求,然而因为乐无异不肯配合,且所有试图对侵入他的精神接触断魂的向导都死了,最终帝国还是没有能够获得病毒。

半年的囚禁与刑求中,乐无异的身体受到极大伤害,虽然后来乐绍成费尽手段助他假死脱身,他通过治疗和艰苦的复健回复到此前身体机能的八成,但终究没能恢复视力。

乐绍成安排他远走他方,独自隐居在荒星上,而自己也从军中退役,带着傅清姣在相去不远的捐毒星上隐居。为了转移军方视线降低风险,他们一家人四年多来从未见面。这一次也是乐绍成发现乐无异启动了飞船和机甲,才托安尼瓦尔前来救援。

听完故事之后,夏夷则许久不能言语,长睫下眼眶微微一红。

“我弟过得不容易……”安尼瓦尔叹了口气,“长安星那些人说什么发现了更强大的武器当然应该上交,这是军人的职责……都是放屁!这种病毒一旦放开来传播根本无法控制,研究也没地方下手,要是换了我,索性就直接交出来,拖着那些白痴一起死。”

“你刚才说……所有试图接触断魂的向导都死了?”夏夷则思索了片刻,突然问。

“对。基本上A-级及以上的向导可以进入他的外层精神,但所有向导——只要碰到内层精神——boom,灰飞烟灭,”安尼瓦尔耸耸肩,“后来我们也试图私下联系一些向导……但无异不愿意接受,就一直这么硬扛着……”

“但我梳理了他的精神?”

“你梳……什么?!”狼王差点跳起来,“这怎么可能!”

“之前只是外围精神的梳理,我想我应该是看到了内层的边界,但和血玲珑作战的时候,我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接触了核心——我们‘共感’了。”

“弟媳!”安尼瓦尔抓住了夏夷则的双手,“弟媳,你一定要帮帮他!”

“我不需要。”

乐无异一脚踹开了舱门。

“我现在的精神已经可以维持很久的平稳状态,我不能让夷则冒这么大的险。”他斩钉截铁地说。

“不,我确实觉得我可以接近你的精神内核……共感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抵触或者不适……”夏夷则皱起了眉。

“老哥,我准备重新找个荒星建基地去,你回头帮我找找,”乐无异转向夏夷则,“三殿下,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政治投资,别这么轻易就连命都不要了。”

“好,”夏夷则终于开口,“我答应你,珍重自己,登上帝位,赦免你,请老师帮助你……请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等着我。”

乐无异站在原地,“看”了夏夷则一会儿。

然后他微笑起来:“一言为定。”

 

乐无异在新的荒星上开始了忙碌的新生活。

他用了三年时间,才在狼缇里众多朋友的协助下将地下基地建设完毕。

安尼瓦尔不间断地将夏夷则的近况传给他——狼王最近对弟媳比对弟弟似乎还要上心,他手下的狼缇亦是三皇子手下一支隐秘的力量。

夏夷则回到了长安星,夏夷则扶持武灼衣成为最年轻的将军,夏夷则的老师清和出手为日薄西山的皇帝续了命,夏夷则在与星盗联盟的战斗中剿灭了鹰骑的船队(说这条的时候安尼瓦尔表情十分不爽),夏夷则在皇帝举办的盛大宫廷宴会中完美亮相,夏夷则的大哥死于刺杀,而二哥身负嫌疑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与欢心……

乐无异有点开心。

他的精神又开始逐步崩塌——夏夷则进行的外层梳理实际是治标不治本的,而且与血玲珑的战斗共感在他的精神领域内层撬开了一个缺口,他需要付出更大的精力才能保证领域的完整。

这让乐无异甚至无法维持专注来控制自己的五感——他不得不在基地内部播放规律的白噪声,并逐渐适应吃东西完全不敢放调料的生活。

他甚至开始担心也许哪天他在入睡之后会难以控制自己的精神领域,无意识地散发出断魂。

虽然特意挑选荒星居住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对其他智慧生命体造成伤害,但只要还有可能,乐无异当然希望自己能多撑一段时间。

只是太难了……因为心中担忧一直无法放下,乐无异甚至难以拥有一夜完整酣眠,而这一事实直接加速了他的精神崩毁。

“喵了个咪的……”百无聊赖地看着长安星综合α频道的新闻节目,乐无异伸出手去轻轻触碰着全息投影中陪伴皇帝出席政治会议的李焱,“我当初为什么没亲亲夷则呢……总觉得有点遗憾啊……”

忽如一夜春风来.jpg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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